未完工的月光奏鸣曲

霓虹灯管在玻璃上晕染出紫红色淤痕时，苏晚总会想起医学院解剖室的黄昏。

此刻是凌晨两点十七分，冰裂纹马克杯里的普洱早己凉透。

她蹲在第三排货架前补货，听冷柜压缩机发出哮喘般的嗡鸣。

风铃突然发癫似的摇晃，卷进一团湿漉漉的雾气，还有男人跑调的哼唱："ただいま——（我回来了）"苏晚的睫毛在阴影里颤了颤。

这声刻意夸张的关西腔，像块石子投入结冰的湖面。

程野整个人像被暴雨冲刷过的爵士乐谱，黑色皮衣泛着鳞片般的水光。

吉他琴箱斜挎在背后，裂开的表皮翻卷着，露出内衬里褪色的五线谱。

最离奇的是他怀里鼓动的活物——三只奶猫正从卫衣领口钻出脑袋，发出此起彼伏的嘤咛。

"劳驾，鳕鱼肠。

"他曲起指节叩击柜台，腕骨处的荆棘纹身随动作舒展，"再来罐羊奶粉，要..."突然倒抽冷气，"小祖宗！

这是人手指不是磨牙棒！

"苏晚的视线掠过他渗血的手背，落在收银台下贴着"陈皮"标签的玻璃罐。

那是用艾草和蜂蜜调制的止血膏，此刻正映着程野乱翘的发梢。

他整个人都在滴水，发丝间凝结的冰晶却闪着奇异的光。

"三百二十七块五。

"她听见自己机械的报数声。

程野掏零钱的动作突然定格——有只虎斑猫正扒着吉他箱往外爬，爪尖勾住了他耳后的银环。

场面顿时兵荒马乱。

程野左手托着快滑落的猫崽，右肩抵住即将倾倒的关东煮机器，嘴里还叼着快要裂开的奶粉袋。

苏晚下意识伸手去扶，袖口滑落的瞬间，程野的瞳孔突然收缩成针尖。

暖黄灯光下，她腕间淡粉色的疤痕像一截融化的蜡痕。

货架上的电子钟发出整点报时。

程野猛地后退半步，后腰撞上立式冰柜。

酸奶瓶相互碰撞的声响中，他胡乱抓起购物袋："钱放这儿了！

"转身时吉他箱磕在门框，震落一页泛黄的乐谱。

苏晚弯腰拾起纸片时，发现谱面空白处画满凌乱的抓痕。

某个角落蜷缩着铅笔字："救救我们"。

后巷突然传来奶猫的呜咽。

她推开消防门，看见程野蜷在配电箱后的身影。

他正用体温烘烤瑟瑟发抖的小猫，头顶生锈的铁管滴着水，在他肩头晕开深色的花。

"便利店不收留人类。

"苏晚将热饮贴在他冻红的耳尖。

程野仰起脸笑，虎牙上沾着星光："那收留流浪猫吗？

"他举起外套裹着的猫团子，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，"这位碰瓷的女士说，除非你用那个草药膏..."警报声骤然撕裂夜色。

程野瞬间绷紧脊背，将猫崽塞进苏晚怀里。

他的体温还留在呢绒外套上，像块正在冷却的烙铁。

"拆迁队的巡逻车。

"他后退着融入黑暗，"帮我照顾这些碰瓷精，改天请你吃..."尾音被***的轰鸣碾碎。

苏晚低头看着怀中奶猫，发现它们爪尖都沾着蓝漆——正是对面写字楼围墙的**标语颜色。

怀里的虎斑猫突然打了个喷嚏，在她袖口蹭出个靛蓝色梅花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