莽神血途

苍莽山脉的黎明总是裹挟着黏腻的雾气，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将整片山峦摁进潮湿的棉絮里。

腐殖层在萧战赤脚下发出细微的爆裂声，像无数虫卵在暗处苏醒。

远处狼嚎撕开浓雾，惊得松针簌簌而落，却盖不住背上那缕游丝般的气息——萧战雪单薄的胸膛贴着他脊骨起伏，后颈时不时被热气拂过，却比冰碴子更让人发冷。

"再撑两个时辰。

"萧战咽下喉间铁锈味，舌根被某种苦涩的药草汁液浸得发麻。

他不敢转头，怕看见妹妹褪尽血色的脸庞，更怕看见自己染血的衣襟。

腰间的骨刀随着步伐轻颤，刃口暗红凝结着山猫的残魂，这是用二阶岩熊腿骨磨了九十七夜的凶器，每道骨纹里都浸着他的掌心血。

山势陡然拔起，嶙峋怪石划开他脚掌，血珠渗入青苔时竟发出滋滋轻响。

萧战绷紧的腿肌突然痉挛，冷汗顺着脊椎滑进伤口，激得他牙关打颤。

前方三步处，几片枯叶诡异地悬在半空，像是被无形丝线吊住的蝶尸。

将妹妹安置在老松虬结的根系间时，萧战雪睫毛上凝结的霜晶让他心头一紧。

他咬碎布袋里最后三片火绒草，墨绿汁液顺着她龟裂的唇纹渗入，却在嘴角溢出一道蜿蜒的暗痕。

粗布衣襟撕裂的声响惊飞了树梢寒鸦，当他把妹妹重新缚回背上时，骨刀与树干相撞迸出的火星，在雾气里划出转瞬即逝的金线。

"滚出来！

"吼声撞在岩壁上炸成无数回声。

浓雾深处传来脏器蠕动般的低吼，萧战指节扣进刀柄旧伤，旧痂崩裂渗出的血珠竟在刃面凝成猩红露水。

当那对碧绿竖瞳刺破白幕时，他闻到了腐肉与铁锈混杂的气息——三阶血豹的利爪能剖开花岗岩，去年冬猎队七具残尸就是明证。

**现身时带着地狱的热浪，獠牙上挂着的碎肉还在滴落黑血。

萧战舌尖抵住上颚残留的野猪血痂，咸腥味刺激得瞳孔收缩成针尖。

他故意将骨刀拍出惊雷般的脆响，往地上啐出带血的唾沫，血豹鬃毛顿时炸开如燃烧的荆棘。

第一扑来得比山洪更暴烈。

萧战旋身时后背擦过岩壁，碎石迸溅中瞥见妹妹散开的发丝扫过豹爪。

骨刀在兽腹划出新月状血痕，血腥味轰然炸开的刹那，整片山林都响起饥渴的吞咽声——树冠间无数猩红眼瞳次第亮起。

血豹的狂怒化作血色旋风，利爪掀起的罡风削断碗口粗的松枝。

萧战咽喉顶着妹妹冰凉的额头，忽然窥见那根痉挛的豹尾——**前爪第三次刨地时，他看清尾尖那簇白毛的颤动规律。

当血豹凌空扑向萧战雪苍白的侧脸时，青年喉间迸出的嘶吼竟比兽嚎更可怖。

十指扣进豹颌的瞬间，萧战听见自己腕骨错位的脆响。

獠牙擦过颈动脉带起灼痛，他却发狠将拇指**兽眼。

温热的脑浆混着血水喷溅在妹妹睫毛上时，血豹的利爪正撕开他肩胛，三道伤口深得能看见白骨反光。

瘫坐在血泊里喘息时，萧战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嵌在豹颅里。

他颤抖着用衣角擦拭妹妹脸上的污血，指尖残留的脑浆在布料上晕开诡异的图腾。

骨刀落地的闷响惊醒了林间窥视者，此起彼伏的狼嚎中，他竟扯下血豹整张皮毛——暗**皮剥离**的黏腻声，像极了母亲临终时从喉管挤出的气音。

晨雾裂开第一道金缝时，萧战己拖着兽尸走出半里。

妹妹的呼吸变成他颈间细微的震颤，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随着步伐张合，每次收缩都挤出新鲜的血浆。

秃鹫在头顶盘旋出死亡的螺旋，却畏惧他眼中未熄的凶光不敢落下。

当黑岩镇轮廓刺破天际线时，萧战摸向胸前的手突然僵住——浸透鲜血的布袋里，母亲留下的玉佩正发出萤火般的微光。

十年前那个雪夜，女人咽气前将这个塞进他掌心，玉面雕刻的九转回魂草纹路，此刻正被血渍染得妖异非常。

"就快到了。

"他对着妹妹耳边呢喃，声音被山风揉碎成齑粉。

身后拖行的兽尸在泥泞中犁出血路，每一步都在腐烂的枯叶层烙下印记。

阳光穿过树冠在他身上织就光斑锁子甲，远远望去，这个背负着昏迷少女、浑身浴血的青年，宛如从古战场爬回来的修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