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无门传说

只记炎炎夏日，陈茕的娘在井边洗衣时，暑气把她的衣衫浸得透湿。

听见陈茕啼哭，汗珠从她鬓角往下滚，掉在衣襟的绣线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她用帕角轻轻擦陈茕脸上的口水，接着抱陈茕起来，半褪下陈茕的小衣时，指尖碰到陈茕背上的汗湿处，小声说：“傻妞儿，又把衣服汗透了。”

竹床吱呀响着，她给陈茕换上干净布衫，脏衣服扔在竹篮边，上面还留着陈茕夜里抓出的细痕。

忽而脚步急促，犹如疾风骤雨，“砰——”门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，“吱呀”一声歪向一边。

还没等陈茕看清来人，只见那人如饿虎扑食般朝着陈茕娘亲一通乱打。

他揪起陈茕母亲的发髻，下手狠厉，恶言厉色，仿佛要将陈茕母亲生吞活剥。

这是小小的陈茕第一次感受到恐惧如潮水般袭来，无措的陈茕像一只受惊的小鹿，慌乱之间紧紧抱着父亲的腿，苦苦哀求他不要这般对待娘亲。

然而，父亲却像丢弃一件无用的物品一般，无情地踢开陈茕，继续沉浸在殴打娘亲的恶行中。

邻里们有的像看猴戏一样看热闹，有的则冷漠地路过，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，拯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女子。

陈茕潸然泪下，虽然不记得当时为何如此，但那一晚陈茕惊吓过度，以至于深夜睡觉时身体仍在不停地抽搐。

然而，陈茕也能感受到娘亲那温热的手，如同春风般轻轻拍着自己。

自那次之后，陈茕母亲的身上时常青一块紫一块，仿佛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朵。

她时常带着陈茕回娘家躲避，可面对这个男人下跪认错求饶时，陈茕母亲却始终选择原谅。

她天真地认为，或许他真的会改过自新。

陈茕母亲时常在深夜一个人默默地看着天花板，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滑落，然而，她对陈茕却始终温柔如初。

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，谁曾想，某天，陈茕记得娘亲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，也是在那段时间，陈茕父亲责打母亲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了。

初秋的午后，陈茕的外祖父****，千里迢迢赶来，与陈茕祖父围坐在火旁，忽然间，外祖父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一般，笑眯眯地问陈茕：“**亲要为你诞下个弟弟了，你可高兴？”

陈茕一听，犹如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，顿时泛起了层层涟漪，兴奋地答道：“弟弟？

我要有弟弟了！”

那股喜悦之情，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，瞬间淹没了陈茕。

正当陈茕沉浸在即将有伴的喜悦中时，一阵清脆的婴啼声从房间里传来，仿佛是天籁之音，陈茕心花怒放，像一只欢快的小鹿，迫不及待地冲向房间。

只见陈茕父亲抱着一个用麻布包裹的襁褓，满脸笑容，欣喜若狂。

陈茕激动地喊道：“父亲！

父亲！

给我看看弟弟！

看看弟弟！”

然而，陈茕万万没有想到，迎接她的却是父亲那恶狠狠的眼神，他像一头发怒的雄狮，凶神恶煞地吼道：“滚出去！”

那一刻，陈茕那伸出去的双手仿佛被施了定身咒，心中充满了疑惑，不明白父亲为何会如此对待自己。

也正是那些事，将陈茕仅有的幸福如流星般迅速陨落，从此坠入无尽的深渊。

陈茕母亲对她的爱，如同那渐渐消散不可触及的烛光逐渐陨灭，缓缓地转移到了弟弟身上，甚至开始对陈茕滋生出厌恶之情，犹如那凛冽的寒风，刺骨而寒冷。

弟弟未出生之前，陈茕的名字一首被“小妹”所取代。

后来弟弟降生，陈茕的名字便如那附属品一般，随着弟弟陈耀的名字，顺带被叫做陈茕。

再后来，陈茕父亲虽不再像从前那般狠狠地痛打母亲，但偶尔也会挥舞几下拳头，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，这次陈茕母亲没有带着陈茕回她的娘家，而是将陈茕遗弃在那个对她并无多少喜爱之情的爷奶家。

自那以后，陈茕便如那被人驱赶的流浪猫，开始被奶奶驱逐到别家去吃饭。

但凡哪家亲戚有喜事或丧事，都会毫不留情地将陈茕驱赶而去。

那时年纪尚小的陈茕，犹如那懵懂无知的羔羊不晓得何为廉耻。

那段时间，上上下下的村民们，甚至是那些同龄的孩子，都对陈茕厌恶至极，人人都称她为小野猫。

而陈茕却如同那迷失在黑暗中的孤舟，茫然失措，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，或许自己的降生本就是一个错误吧。

然而，陈茕从未对这世界心生一丝的恶念，始终以纯真的目光审视着世间的美好。

即便父母狠心抛下陈茕，带着弟弟去京城谋求生路，而陈茕却只能在那穷乡僻壤中如蝼蚁般苟延残喘，受尽他人的蔑视和同龄孩子的欺凌，但只要母亲偶尔回来探望陈茕一次，给她带来一双红色的鞋子，于陈茕而言，那便是无上的幸福。

即便陈茕深知母亲只是短暂的停留，或者让她在本应汲取知识的年纪，却只能为家人照看弟弟、洗衣做饭，自那起那一句“因为你是姐姐，所以要更懂事些。”

一首像锁头一般锁住陈茕，哪怕家人的爱早己如天平般倾斜向弟弟，而她轻如鸿毛，那又如何？

至少，他们还是一家人，不是吗？

而后，陈茕从未料到，那如履薄冰的儿时记忆，竟如幽灵一般，如影随形地伴随着她这半生，终究悄然生成了一道深深的烙印，难以祛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