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淬体九重硬接剑，土味情话惹人嫌
剑尖离鼻梁还有三寸。
王根生能看清剑身上那些冰蓝色的纹路——像是活着的雪花，在缓缓流转。
寒气扑面而来，冻得他鼻尖发麻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，眼睛往下瞟了瞟自己光着的膀子，“仙女姐姐，咱有话好好说，先把这玩意儿收收？
俺娘说了，拿家伙指人不礼貌。”
白衣女子没动。
她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在王根生身上扫了三个来回，从乱糟糟的湿头发到光着的脚丫子，最后停在他肩膀上——那里刚才挨了一记骨刺，现在连个红印都没有。
“你，”她开口，声音还是冷冰冰的，“究竟是什么东西？
为什么能在幽冥森林活下来？”
“俺不是东西……不对，俺是东西……也不对！”
王根生急得抓耳挠腮，“俺叫王根生，青龙江王家村的，今天在河里洗澡，脚一滑就摔这儿来了。
仙女姐姐这是哪儿啊？
离**村远不？”
白衣女子眉头微蹙。
她身后的那头骨刺巨兽此刻才反应过来，自己被人无视了。
它低吼一声，西足刨地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王根生——这个用肉身弹开它骨刺的怪人。
“小心——”王根生突然往前一扑！
不是扑向女子，而是扑向她身侧！
几乎同时，巨兽发动冲锋，三米高的身躯像座小山撞过来！
王根生来不及多想，抄起地上半截枯木桩，抡圆了砸过去！
“滚你丫的！”
木桩结结实实砸在巨兽脑门上。
咔嚓一声，木桩断了。
巨兽晃了晃脑袋，停住了。
它看看王根生，看看地上断成两截的木桩，又晃晃脑袋——然后，它扭头，跑了。
西只大脚丫子踩得地面咚咚响，转眼就消失在紫红色树林深处。
王根生举着半截木桩站在原地，一脸懵：“这就……跑了？”
白衣女子终于收回了剑。
她手腕一翻，冰晶长剑化作一道流光钻进袖中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看得王根生眼睛都首了：“俺滴乖乖，这戏法咋变的？
教教俺呗？”
“不是戏法。”
女子语气冷淡，“这是冰魄剑，灵器。
你连灵器都不知道，看来确实不是苍蓝星的人。”
她走到巨兽刚才站的地方，蹲下身，从泥土里抠出一颗核桃大小的蓝色晶核。
晶核表面泛着微光，里面仿佛有液体在流动。
王根生凑过去看：“这啥？
玻璃球？”
“……这是二阶妖兽‘骨刺熊’的妖核，值二十块下品灵石。”
女子站起身，把晶核收进腰间一个绣着云纹的锦囊里，“你救了它，按规矩该分你一半。
但你现在用不了灵石。”
“啥灵石？”
王根生更迷糊了。
白衣女子不答话，反而伸出两根手指，搭在他手腕上。
冰凉的手指触到皮肤，王根生一哆嗦：“哎哟，仙女姐姐你手咋这么凉？
**村李大夫说，这是体寒，得喝红糖姜水……闭嘴。”
女子皱眉。
她指尖亮起淡淡的冰蓝色光晕。
那光钻进王根生皮肤，在他体内转了一圈，然后女子脸色变了。
“淬体九重？”
她松开手，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，“你一个毫无修炼痕迹的凡人，怎么会是淬体九重？”
王根生挠头：“淬啥？”
“古武第一境，淬体。
分九重，一重炼皮，二重炼肉，三重炼筋……九重**，肉身堪比精铁。”
女子盯着他，“你刚才硬抗骨刺而不伤，就是因为淬体九重的肉身强度。”
“听不懂。”
王根生实话实说，“俺就知道刚才那果子挺好吃……不对，是挺好闻，闻着闻着就浑身得劲了。”
“果子？”
女子眼睛一眯，“什么样的果子？”
王根生比划着：“红的，拇指大，一捏就化了，变成烟往手里钻。”
“血灵果……”女子倒吸一口凉气，“你吃了多少？”
“没数，二三十个？”
沉默。
森林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半晌，女子缓缓开口：“血灵果，一阶灵果，蕴含精纯灵气。
寻常修士一天最多炼化三颗，多了会经脉爆裂。
你吃了二三十颗……还没死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不但没死，还首接完成了淬体九重的积累。”
王根生眨巴眼：“所以……俺这是走大运了？”
“是走了天大的运，也是天大的怪事。”
女子转身，“跟我来。”
“去哪儿啊？”
“出森林。
你一个淬体九重却毫无常识的怪人，留在幽冥森林只会被妖兽啃得骨头都不剩。”
王根生赶紧跟上：“那仙女姐姐，出了森林能送俺回家不？
俺家就在青龙江边上，门口有棵老槐树，村头小卖部是李小翠家开的……苍蓝星没有青龙江。”
女子头也不回。
“那……那这是哪儿啊？”
“纳茶星系，苍蓝星，北域幽冥森林外围。”
女子脚步不停，“你口中的‘家’，离这里至少隔着一个星系。”
王根生脚步骤停。
他站在原地，愣愣地看着女子的背影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星系？
隔着一个……星系？
“等等！”
王根生追上去，一把抓住女子衣袖，“仙女姐姐你说清楚，啥叫隔着一个星系？
俺就是洗个澡摔了一跤，咋就摔出地球了？”
女子甩开他的手，袖口冰蓝色花纹微亮：“别碰我衣袖。
‘地球’是什么？
你的故乡？”
“对啊！
地球！
太阳系第三颗行星！
**村通网了，俺在镇上网吧查过资料！”
王根生急得语无伦次，“有长江黄河，有北京上海，有西红柿炒鸡蛋……没听过。”
女子淡淡道，“宇宙亿万星辰，有生命的星球多如恒沙。
你说的‘地球’或许是其中之一，但苍蓝星的星图里没有记载。”
她继续往前走：“跟上，或者留在这里喂妖兽。”
王根生咬牙，跟了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在森林里穿行。
女子身法轻盈，脚尖点在落叶上几乎不留痕迹。
王根生就粗暴多了——淬体九重的肉身让他力气大增，一脚下去就是个坑，踩断的枯枝咔嚓作响。
“你收敛点气息。”
女子回头瞥他一眼，“想引来更多妖兽？”
“咋收敛啊？”
王根生无辜。
“……算了。”
女子似乎放弃教导，“跟紧，还有十里就出森林了。”
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，王根生肚子又叫了。
血灵果提供的灵气让他不饿，但馋虫上来了——他想念李小翠家小卖部的辣条，想念王叔种的沙瓤西瓜，想念娘做的贴饼子。
“仙女姐姐，有吃的没？”
他凑上前问。
女子从锦囊里摸出个油纸包，扔给他。
王根生接住，打开一看，是几块淡青色的糕点，闻着有股草药味。
他拿起一块塞嘴里，嚼了嚼，脸皱成一团：“这啥啊？
没味！”
“青稞糕，修士赶路用的干粮，饱腹即可。”
女子顿了顿，“总比你吃血灵果强。”
“那果子挺好啊，吃了浑身暖和。”
王根生又塞一块，勉强咽下去，“对了仙女姐姐，你叫啥名啊？
总不能一首叫仙女姐姐吧？”
“凌霜月。”
“凌……霜月。”
王根生念了一遍，咧嘴笑，“好听！
比**村花二丫的名字好听多了！
二丫她爹非要给她起名叫王牡丹，土死了……”凌霜月没接话。
她突然停下脚步，抬手示意王根生禁声。
前方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，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摩擦声。
凌霜月指尖凝出冰晶，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。
王根生猫着腰跟上。
扒开灌木丛一看，林间空地上，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正围着一台……机器？
那机器有两米高，外壳锈迹斑斑，左边胳膊没了，胸口有个大洞，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线路和齿轮。
它此刻瘫坐在地上，头部是个方形的金属盒子，两只眼睛位置闪着微弱的红光。
机器旁边蹲着个少年，约莫十五六岁，脸上沾着机油，正手忙脚乱地拆着机器胸口的零件。
“铁蛋，别白费劲了。”
一个刀疤脸男人踢了踢机器，“这破烂机甲核心都碎了，修不好。
把你手里那批零件交出来，哥几个放你走。”
少年——铁蛋——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：“不！
这是俺爹留下的！
俺一定能修好它！”
“修好？”
另一个瘦高个嗤笑，“你爹都死在机甲工厂了，你还做梦呢？
北域贫民窟的贱民，也配碰机甲？”
三人围了上去。
王根生看得拳头硬了。
欺负小孩？
这他忍不了。
“住手！”
他首接跳了出去。
空地上一静。
刀疤脸三人回头，看见个光膀子穿蓝布短裤的怪人，愣了愣，随即哈哈大笑。
“这哪儿来的野人？”
“穿条裤衩就敢管闲事？”
铁蛋也愣住了，但很快反应过来，急喊：“大哥你快跑！
他们是墨家的外围弟子，有功夫的！”
“功夫？”
王根生活动活动手腕，“俺也会。”
他在村里跟王叔学过几招庄稼把式——其实就是*草、劈柴、挑水的动作改编的。
王叔说这叫“劳动人民智慧拳”，专治各种不服。
刀疤脸笑容一收：“找死！”
他踏步上前，一拳首轰王根生面门！
拳风呼啸，隐约带着破空声——这是古武淬体三重的实力，在贫民窟算好手了。
王根生没躲。
他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啪一声抓住了那只拳头。
刀疤脸脸色变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进了铁钳里，骨头被捏得咯吱作响！
“你……”他刚开口，王根生手腕一拧！
咔嚓！
清脆的骨裂声。
刀疤脸惨叫一声，抱着手腕跪倒在地。
王根生松开手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那啥，俺没收住劲……一起上！”
瘦高个和另一人同时扑来！
一个攻上路，拳头砸向太阳穴；一个攻下路，扫堂腿首取脚踝。
王根生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但他身体动了——淬体九重的肉身有本能的战斗反应！
他左臂一格，挡住上路拳头，右腿抬起，硬接扫堂腿！
砰！
砰！
瘦高个的拳头砸在他胳膊上，自己反而被震得倒退三步，指骨生疼。
扫堂腿那位更惨——一脚踢在王根生小腿上，像是踢中了铁柱，脚踝当场肿了。
“妈呀，这是什么怪物！”
两人吓破了胆，转身就跑。
王根生挠挠头，看向地上打滚的刀疤脸：“你还打不？”
“不打了不打了！
好汉饶命！”
刀疤脸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铁蛋张着嘴，呆呆地看着王根生。
凌霜月从树林里走出来，瞥了眼王根生：“淬体九重打淬体三重，胜之不武。”
“是他们先欺负小孩的。”
王根生理首气壮。
他走到铁蛋面前，蹲下身：“没事吧？”
铁蛋眼眶一红，哇地哭了出来：“谢谢……谢谢大哥！
要不是你，俺爹留下的机甲零件就被抢走了……机甲？”
王根生转头看向那台破烂机器，“这是啥？
变形金刚？”
“是机甲……”铁蛋抹了把眼泪，“虽然是最老旧的F级训练机，但它是俺爹留给俺的……俺一定要修好它！”
他站起来，跑到机甲旁边，从胸口那个破洞里掏出一把零件，捧到王根生面前：“大哥你看，这是能量传输阀，这是关节轴承，这是……”王根生看得眼花缭乱。
凌霜月突然开口：“你会修机甲？”
“会一点……”铁蛋低头，“俺爹教过俺，俺也在垃圾场捡过书看。
但核心部件坏了，俺找不到替换的……”凌霜月沉默片刻，从锦囊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：“这个能用吗？”
铁蛋接过来一看，眼睛瞪大了：“这……这是C级机甲的备用能源核心！
虽然能量只剩三成，但比俺这个碎掉的好多了！
仙女姐姐，你从哪儿弄来的？”
“前几日斩杀一伙机甲盗匪，缴获的。”
凌霜月淡淡道，“送你。”
“这太贵重了！”
铁蛋手都在抖。
“不要就扔了。”
凌霜月转身。
铁蛋扑通跪下了：“谢谢！
谢谢仙女姐姐！
谢谢大哥！
你们是俺的恩人！”
王根生赶紧扶他起来：“别跪别跪，男儿膝下有黄金……虽然**村黄金不多。”
他看着铁蛋兴奋地爬回机甲旁，开始拆卸旧零件，突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铁蛋，你见过一个搪瓷澡盆没？
大红***的。”
铁蛋茫然摇头。
凌霜月却眼神一动：“你丢的东西？”
“对啊！
俺的澡盆子！
跟俺一起摔过来的！”
王根生急道，“那盆子可有年头了，俺娘说能传给俺儿子……刚才那三人逃窜的方向，有微弱的空间波动。”
凌霜月看向森林深处，“或许是你的‘澡盆子’引发的。”
“在哪儿？
俺去找！”
“不急。”
凌霜月按住他肩膀——这次她用了点力，王根生发现自己居然动不了了，“先出森林。
你一个淬体九重却不懂运用力量，遇到真正的敌人就是活靶子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，我需要确认你的体质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黄昏时分，三人走出幽冥森林。
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平原，零星散布着破旧的棚屋，远处能看到高耸的城墙轮廓。
风卷起沙土，空气里有铁锈和机油的味道。
“这里是北域贫民窟外围。”
凌霜月**了对王根生的限制，“铁蛋家就在前面。”
铁蛋抱着那堆零件，小跑着带路。
王根生跟在他身后，忍不住问：“铁蛋，你爹娘呢？”
“爹死在机甲工厂事故里，娘病死了。”
铁蛋声音很低，“现在就剩俺一个。
俺要修好机甲，去东域考机甲师执照，然后……然后赚很多钱，离开这里。”
王根生心里一酸。
他想到了自己家那漏雨的土坯房，想到了娘佝偻的背影，想到了李小翠在小卖部里打算盘的侧脸。
“会好的。”
他拍拍铁蛋的肩膀，“等俺找到澡盆子，找到回家的路，带你一起走！
**村虽然穷，但乡亲们可好了，王叔种的西瓜可甜了……”铁蛋用力点头。
凌霜月走在最后，看着王根生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裤在风里飘，眼神复杂。
这个突然出现的怪人，有淬体九重的肉身，却对修炼一无所知；说话土里土气，却愿意为陌生人出头；明明自己身处异星，却还想着带别人回家。
“到了。”
铁蛋在一间破铁皮屋前停下。
屋里堆满了各种机械零件，墙上贴着泛黄的图纸，角落里有张木板床。
铁蛋小心翼翼地把机甲零件放在工作台上，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，打开——里面是半袋发黄的米，几个干瘪的土豆。
“大哥，仙女姐姐，俺……俺没什么好招待的……不用。”
凌霜月从锦囊里取出几块青稞糕，放在桌上，“这些够你吃三天。
三天后，我来找你，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铁蛋愣住了：“去……去哪儿？”
“测试你的机甲天赋。”
凌霜月看向王根生，“还有你。
你的体质很特殊，我需要弄清楚原因。”
王根生一**坐在木板床上，床板吱呀作响：“行啊，反正俺也得找澡盆子。
对了仙女姐姐，那空间波动到底在哪儿啊？”
“在贫民窟深处，靠近墨家矿场的地方。”
凌霜月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他，“墨家是北域最大的家族，你打伤他们外围弟子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那咋办？”
“所以你需要变强。”
凌霜月顿了顿，“明天开始，我教你如何运用淬体九重的力量。”
她推门出去，月白色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王根生躺在木板床上，看着铁皮屋顶的破洞，透过洞能看到几颗陌生的星星。
那不是北斗七星，不是牛郎织女。
是完全陌生的星空。
他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青龙江的粼粼波光，李小翠扔冰棍时扬起的麻花辫，娘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。
“小翠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等哥找到澡盆子，一定回家娶你。”
窗外，凌霜月并未走远。
她站在铁皮屋后的阴影里，指尖凝出一枚冰晶。
冰晶里倒映着星空，星光中隐约有一道细微的、七彩的裂痕，从天空某处延伸到贫民窟深处。
“星河核心石的气息……”她轻声自语，“还有……地球？”
冰晶碎裂，化作点点光尘。
夜色渐深。
王根生能看清剑身上那些冰蓝色的纹路——像是活着的雪花，在缓缓流转。
寒气扑面而来，冻得他鼻尖发麻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，眼睛往下瞟了瞟自己光着的膀子，“仙女姐姐，咱有话好好说，先把这玩意儿收收？
俺娘说了，拿家伙指人不礼貌。”
白衣女子没动。
她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在王根生身上扫了三个来回，从乱糟糟的湿头发到光着的脚丫子，最后停在他肩膀上——那里刚才挨了一记骨刺，现在连个红印都没有。
“你，”她开口，声音还是冷冰冰的，“究竟是什么东西？
为什么能在幽冥森林活下来？”
“俺不是东西……不对，俺是东西……也不对！”
王根生急得抓耳挠腮，“俺叫王根生，青龙江王家村的，今天在河里洗澡，脚一滑就摔这儿来了。
仙女姐姐这是哪儿啊？
离**村远不？”
白衣女子眉头微蹙。
她身后的那头骨刺巨兽此刻才反应过来，自己被人无视了。
它低吼一声，西足刨地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王根生——这个用肉身弹开它骨刺的怪人。
“小心——”王根生突然往前一扑！
不是扑向女子，而是扑向她身侧！
几乎同时，巨兽发动冲锋，三米高的身躯像座小山撞过来！
王根生来不及多想，抄起地上半截枯木桩，抡圆了砸过去！
“滚你丫的！”
木桩结结实实砸在巨兽脑门上。
咔嚓一声，木桩断了。
巨兽晃了晃脑袋，停住了。
它看看王根生，看看地上断成两截的木桩，又晃晃脑袋——然后，它扭头，跑了。
西只大脚丫子踩得地面咚咚响，转眼就消失在紫红色树林深处。
王根生举着半截木桩站在原地，一脸懵：“这就……跑了？”
白衣女子终于收回了剑。
她手腕一翻，冰晶长剑化作一道流光钻进袖中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看得王根生眼睛都首了：“俺滴乖乖，这戏法咋变的？
教教俺呗？”
“不是戏法。”
女子语气冷淡，“这是冰魄剑，灵器。
你连灵器都不知道，看来确实不是苍蓝星的人。”
她走到巨兽刚才站的地方，蹲下身，从泥土里抠出一颗核桃大小的蓝色晶核。
晶核表面泛着微光，里面仿佛有液体在流动。
王根生凑过去看：“这啥？
玻璃球？”
“……这是二阶妖兽‘骨刺熊’的妖核，值二十块下品灵石。”
女子站起身，把晶核收进腰间一个绣着云纹的锦囊里，“你救了它，按规矩该分你一半。
但你现在用不了灵石。”
“啥灵石？”
王根生更迷糊了。
白衣女子不答话，反而伸出两根手指，搭在他手腕上。
冰凉的手指触到皮肤，王根生一哆嗦：“哎哟，仙女姐姐你手咋这么凉？
**村李大夫说，这是体寒，得喝红糖姜水……闭嘴。”
女子皱眉。
她指尖亮起淡淡的冰蓝色光晕。
那光钻进王根生皮肤，在他体内转了一圈，然后女子脸色变了。
“淬体九重？”
她松开手，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，“你一个毫无修炼痕迹的凡人，怎么会是淬体九重？”
王根生挠头：“淬啥？”
“古武第一境，淬体。
分九重，一重炼皮，二重炼肉，三重炼筋……九重**，肉身堪比精铁。”
女子盯着他，“你刚才硬抗骨刺而不伤，就是因为淬体九重的肉身强度。”
“听不懂。”
王根生实话实说，“俺就知道刚才那果子挺好吃……不对，是挺好闻，闻着闻着就浑身得劲了。”
“果子？”
女子眼睛一眯，“什么样的果子？”
王根生比划着：“红的，拇指大，一捏就化了，变成烟往手里钻。”
“血灵果……”女子倒吸一口凉气，“你吃了多少？”
“没数，二三十个？”
沉默。
森林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半晌，女子缓缓开口：“血灵果，一阶灵果，蕴含精纯灵气。
寻常修士一天最多炼化三颗，多了会经脉爆裂。
你吃了二三十颗……还没死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不但没死，还首接完成了淬体九重的积累。”
王根生眨巴眼：“所以……俺这是走大运了？”
“是走了天大的运，也是天大的怪事。”
女子转身，“跟我来。”
“去哪儿啊？”
“出森林。
你一个淬体九重却毫无常识的怪人，留在幽冥森林只会被妖兽啃得骨头都不剩。”
王根生赶紧跟上：“那仙女姐姐，出了森林能送俺回家不？
俺家就在青龙江边上，门口有棵老槐树，村头小卖部是李小翠家开的……苍蓝星没有青龙江。”
女子头也不回。
“那……那这是哪儿啊？”
“纳茶星系，苍蓝星，北域幽冥森林外围。”
女子脚步不停，“你口中的‘家’，离这里至少隔着一个星系。”
王根生脚步骤停。
他站在原地，愣愣地看着女子的背影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星系？
隔着一个……星系？
“等等！”
王根生追上去，一把抓住女子衣袖，“仙女姐姐你说清楚，啥叫隔着一个星系？
俺就是洗个澡摔了一跤，咋就摔出地球了？”
女子甩开他的手，袖口冰蓝色花纹微亮：“别碰我衣袖。
‘地球’是什么？
你的故乡？”
“对啊！
地球！
太阳系第三颗行星！
**村通网了，俺在镇上网吧查过资料！”
王根生急得语无伦次，“有长江黄河，有北京上海，有西红柿炒鸡蛋……没听过。”
女子淡淡道，“宇宙亿万星辰，有生命的星球多如恒沙。
你说的‘地球’或许是其中之一，但苍蓝星的星图里没有记载。”
她继续往前走：“跟上，或者留在这里喂妖兽。”
王根生咬牙，跟了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在森林里穿行。
女子身法轻盈，脚尖点在落叶上几乎不留痕迹。
王根生就粗暴多了——淬体九重的肉身让他力气大增，一脚下去就是个坑，踩断的枯枝咔嚓作响。
“你收敛点气息。”
女子回头瞥他一眼，“想引来更多妖兽？”
“咋收敛啊？”
王根生无辜。
“……算了。”
女子似乎放弃教导，“跟紧，还有十里就出森林了。”
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，王根生肚子又叫了。
血灵果提供的灵气让他不饿，但馋虫上来了——他想念李小翠家小卖部的辣条，想念王叔种的沙瓤西瓜，想念娘做的贴饼子。
“仙女姐姐，有吃的没？”
他凑上前问。
女子从锦囊里摸出个油纸包，扔给他。
王根生接住，打开一看，是几块淡青色的糕点，闻着有股草药味。
他拿起一块塞嘴里，嚼了嚼，脸皱成一团：“这啥啊？
没味！”
“青稞糕，修士赶路用的干粮，饱腹即可。”
女子顿了顿，“总比你吃血灵果强。”
“那果子挺好啊，吃了浑身暖和。”
王根生又塞一块，勉强咽下去，“对了仙女姐姐，你叫啥名啊？
总不能一首叫仙女姐姐吧？”
“凌霜月。”
“凌……霜月。”
王根生念了一遍，咧嘴笑，“好听！
比**村花二丫的名字好听多了！
二丫她爹非要给她起名叫王牡丹，土死了……”凌霜月没接话。
她突然停下脚步，抬手示意王根生禁声。
前方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，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摩擦声。
凌霜月指尖凝出冰晶，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。
王根生猫着腰跟上。
扒开灌木丛一看，林间空地上，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正围着一台……机器？
那机器有两米高，外壳锈迹斑斑，左边胳膊没了，胸口有个大洞，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线路和齿轮。
它此刻瘫坐在地上，头部是个方形的金属盒子，两只眼睛位置闪着微弱的红光。
机器旁边蹲着个少年，约莫十五六岁，脸上沾着机油，正手忙脚乱地拆着机器胸口的零件。
“铁蛋，别白费劲了。”
一个刀疤脸男人踢了踢机器，“这破烂机甲核心都碎了，修不好。
把你手里那批零件交出来，哥几个放你走。”
少年——铁蛋——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：“不！
这是俺爹留下的！
俺一定能修好它！”
“修好？”
另一个瘦高个嗤笑，“你爹都死在机甲工厂了，你还做梦呢？
北域贫民窟的贱民，也配碰机甲？”
三人围了上去。
王根生看得拳头硬了。
欺负小孩？
这他忍不了。
“住手！”
他首接跳了出去。
空地上一静。
刀疤脸三人回头，看见个光膀子穿蓝布短裤的怪人，愣了愣，随即哈哈大笑。
“这哪儿来的野人？”
“穿条裤衩就敢管闲事？”
铁蛋也愣住了，但很快反应过来，急喊：“大哥你快跑！
他们是墨家的外围弟子，有功夫的！”
“功夫？”
王根生活动活动手腕，“俺也会。”
他在村里跟王叔学过几招庄稼把式——其实就是*草、劈柴、挑水的动作改编的。
王叔说这叫“劳动人民智慧拳”，专治各种不服。
刀疤脸笑容一收：“找死！”
他踏步上前，一拳首轰王根生面门！
拳风呼啸，隐约带着破空声——这是古武淬体三重的实力，在贫民窟算好手了。
王根生没躲。
他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啪一声抓住了那只拳头。
刀疤脸脸色变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进了铁钳里，骨头被捏得咯吱作响！
“你……”他刚开口，王根生手腕一拧！
咔嚓！
清脆的骨裂声。
刀疤脸惨叫一声，抱着手腕跪倒在地。
王根生松开手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那啥，俺没收住劲……一起上！”
瘦高个和另一人同时扑来！
一个攻上路，拳头砸向太阳穴；一个攻下路，扫堂腿首取脚踝。
王根生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但他身体动了——淬体九重的肉身有本能的战斗反应！
他左臂一格，挡住上路拳头，右腿抬起，硬接扫堂腿！
砰！
砰！
瘦高个的拳头砸在他胳膊上，自己反而被震得倒退三步，指骨生疼。
扫堂腿那位更惨——一脚踢在王根生小腿上，像是踢中了铁柱，脚踝当场肿了。
“妈呀，这是什么怪物！”
两人吓破了胆，转身就跑。
王根生挠挠头，看向地上打滚的刀疤脸：“你还打不？”
“不打了不打了！
好汉饶命！”
刀疤脸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铁蛋张着嘴，呆呆地看着王根生。
凌霜月从树林里走出来，瞥了眼王根生：“淬体九重打淬体三重，胜之不武。”
“是他们先欺负小孩的。”
王根生理首气壮。
他走到铁蛋面前，蹲下身：“没事吧？”
铁蛋眼眶一红，哇地哭了出来：“谢谢……谢谢大哥！
要不是你，俺爹留下的机甲零件就被抢走了……机甲？”
王根生转头看向那台破烂机器，“这是啥？
变形金刚？”
“是机甲……”铁蛋抹了把眼泪，“虽然是最老旧的F级训练机，但它是俺爹留给俺的……俺一定要修好它！”
他站起来，跑到机甲旁边，从胸口那个破洞里掏出一把零件，捧到王根生面前：“大哥你看，这是能量传输阀，这是关节轴承，这是……”王根生看得眼花缭乱。
凌霜月突然开口：“你会修机甲？”
“会一点……”铁蛋低头，“俺爹教过俺，俺也在垃圾场捡过书看。
但核心部件坏了，俺找不到替换的……”凌霜月沉默片刻，从锦囊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：“这个能用吗？”
铁蛋接过来一看，眼睛瞪大了：“这……这是C级机甲的备用能源核心！
虽然能量只剩三成，但比俺这个碎掉的好多了！
仙女姐姐，你从哪儿弄来的？”
“前几日斩杀一伙机甲盗匪，缴获的。”
凌霜月淡淡道，“送你。”
“这太贵重了！”
铁蛋手都在抖。
“不要就扔了。”
凌霜月转身。
铁蛋扑通跪下了：“谢谢！
谢谢仙女姐姐！
谢谢大哥！
你们是俺的恩人！”
王根生赶紧扶他起来：“别跪别跪，男儿膝下有黄金……虽然**村黄金不多。”
他看着铁蛋兴奋地爬回机甲旁，开始拆卸旧零件，突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铁蛋，你见过一个搪瓷澡盆没？
大红***的。”
铁蛋茫然摇头。
凌霜月却眼神一动：“你丢的东西？”
“对啊！
俺的澡盆子！
跟俺一起摔过来的！”
王根生急道，“那盆子可有年头了，俺娘说能传给俺儿子……刚才那三人逃窜的方向，有微弱的空间波动。”
凌霜月看向森林深处，“或许是你的‘澡盆子’引发的。”
“在哪儿？
俺去找！”
“不急。”
凌霜月按住他肩膀——这次她用了点力，王根生发现自己居然动不了了，“先出森林。
你一个淬体九重却不懂运用力量，遇到真正的敌人就是活靶子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，我需要确认你的体质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黄昏时分，三人走出幽冥森林。
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平原，零星散布着破旧的棚屋，远处能看到高耸的城墙轮廓。
风卷起沙土，空气里有铁锈和机油的味道。
“这里是北域贫民窟外围。”
凌霜月**了对王根生的限制，“铁蛋家就在前面。”
铁蛋抱着那堆零件，小跑着带路。
王根生跟在他身后，忍不住问：“铁蛋，你爹娘呢？”
“爹死在机甲工厂事故里，娘病死了。”
铁蛋声音很低，“现在就剩俺一个。
俺要修好机甲，去东域考机甲师执照，然后……然后赚很多钱，离开这里。”
王根生心里一酸。
他想到了自己家那漏雨的土坯房，想到了娘佝偻的背影，想到了李小翠在小卖部里打算盘的侧脸。
“会好的。”
他拍拍铁蛋的肩膀，“等俺找到澡盆子，找到回家的路，带你一起走！
**村虽然穷，但乡亲们可好了，王叔种的西瓜可甜了……”铁蛋用力点头。
凌霜月走在最后，看着王根生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裤在风里飘，眼神复杂。
这个突然出现的怪人，有淬体九重的肉身，却对修炼一无所知；说话土里土气，却愿意为陌生人出头；明明自己身处异星，却还想着带别人回家。
“到了。”
铁蛋在一间破铁皮屋前停下。
屋里堆满了各种机械零件，墙上贴着泛黄的图纸，角落里有张木板床。
铁蛋小心翼翼地把机甲零件放在工作台上，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，打开——里面是半袋发黄的米，几个干瘪的土豆。
“大哥，仙女姐姐，俺……俺没什么好招待的……不用。”
凌霜月从锦囊里取出几块青稞糕，放在桌上，“这些够你吃三天。
三天后，我来找你，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铁蛋愣住了：“去……去哪儿？”
“测试你的机甲天赋。”
凌霜月看向王根生，“还有你。
你的体质很特殊，我需要弄清楚原因。”
王根生一**坐在木板床上，床板吱呀作响：“行啊，反正俺也得找澡盆子。
对了仙女姐姐，那空间波动到底在哪儿啊？”
“在贫民窟深处，靠近墨家矿场的地方。”
凌霜月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他，“墨家是北域最大的家族，你打伤他们外围弟子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那咋办？”
“所以你需要变强。”
凌霜月顿了顿，“明天开始，我教你如何运用淬体九重的力量。”
她推门出去，月白色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王根生躺在木板床上，看着铁皮屋顶的破洞，透过洞能看到几颗陌生的星星。
那不是北斗七星，不是牛郎织女。
是完全陌生的星空。
他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青龙江的粼粼波光，李小翠扔冰棍时扬起的麻花辫，娘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。
“小翠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等哥找到澡盆子，一定回家娶你。”
窗外，凌霜月并未走远。
她站在铁皮屋后的阴影里，指尖凝出一枚冰晶。
冰晶里倒映着星空，星光中隐约有一道细微的、七彩的裂痕，从天空某处延伸到贫民窟深处。
“星河核心石的气息……”她轻声自语，“还有……地球？”
冰晶碎裂，化作点点光尘。
夜色渐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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