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人院在人间

姐姐的血是热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是冷的。，像是要把整个苍澜城的天都捅出一个窟窿。冰冷的雨丝砸在脸上，混着陈默脸上的血污，顺着下颌线往下淌，黏腻得像一层洗不掉的尸斑。，膝盖早已被尖锐的碎石磨得血肉模糊，可他却感觉不到疼。，是一片死寂的肃杀。，矗立在苍澜城中央的广场上，台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，却没有一丝人声。百姓们低着头，脸上是麻木到极致的恐惧，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，也打湿了他们眼中最后一点鲜活的光。，绑着一个女人。。，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。，鲜血顺着锁链滴落在青石板上，砸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长发被雨水打湿，黏在苍白的脸颊上，原本总是笑着的眉眼，此刻紧紧闭着，唇瓣被咬得渗出血丝。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，一寸寸绞碎。。。，浑身湿透，手里还攥着一封染了墨的密信。她的手在抖，眼神里是陈默从未见过的慌乱和绝望，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兔子。“阿默，”她声音发颤，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，伸手**他的脸，却被陈默躲开了，“他们要杀我。”，啃着半个冷硬的馒头。他抬头看她，只当姐姐是闯了什么祸，被城中那些权贵吓破了胆。
他是个没本事的人，在苍澜城做着最底层的杂役，连自己都养不活，更别说护着姐姐。他皱着眉，把馒头往她面前推了推：“姐，你又惹谁了？那些大人物哪是我们能得罪的，认个错，赔点钱，这事就过去了。”
陈念的手僵在半空，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。她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久到陈默都有些不耐烦，她才缓缓收回手，指尖划过掌心的伤口，低声道：“阿默，记住，不管发生什么，都要活下去。哪怕……像条狗一样。”
“姐，你说什么胡话呢。”陈默嘟囔着，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。
他以为那只是姐姐一时的疯言疯语，是被恐惧冲昏了头。他甚至还劝她：“等我攒够了钱，我们就离开苍澜城，去南边的小镇，过安稳日子。”
可他没想到，这安稳日子，连三天都撑不过。
今日，是陈念的行刑日。
罪名是——勾结魔族，颠覆苍澜城。
多么可笑的罪名。
陈念只是个在绣坊做绣**普通女人，连魔族的影子都没见过，何谈勾结？
陈默看着台上的刽子手，那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屠刀，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摧毁的艺术品。
台下的百姓们依旧低着头，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。他们怕，怕触怒了台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，怕下一个被推上刑台的，就是自己。
陈默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，与雨水混在一起。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怕，而是因为恨。
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，恨那些草菅人命的权贵，恨这麻木的众生，更恨自己……恨自己三天前没有相信姐姐的话，恨自己没有早点带她离开，恨自己现在只能像条蝼蚁一样，跪在这儿，眼睁睁看着姐姐走向死亡。
突然，一道淡漠的声音，如同来自九天之上的惊雷，炸响在整个广场。
“陈念，勾结魔族，罪证确凿，当处极刑。行刑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。
是神明。
苍澜城的守护神，悲喜。
陈默猛地抬头，视线越过人群，看向行刑台的上空。
那里，悬浮着一道模糊的身影。
看不清面容，看不清身形，只有一双眼睛，像是俯瞰着蝼蚁的神明，淡漠、冰冷，没有一丝情绪。
那就是悲喜。
执掌苍澜城**大权的神明，也是决定陈念生死的人。
刽子手听到指令，缓缓抬起屠刀，刀身映出陈念苍白的脸。
陈默的心脏骤然停跳。
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，膝盖撞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可他却浑然不觉。他疯了一样冲向行刑台，嘶吼道：“她没有勾结魔族！是冤枉的！她是被冤枉的！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，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兀。
百姓们纷纷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惧，却没有人敢阻拦。
刽子手的屠刀顿了顿，看向台上的神明。
那道悬浮的身影微微侧过，目光落在陈默身上。
那目光，像是一把冰冷的刀，瞬间刺穿了陈默的身体，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。
神明的声音再次响起，依旧淡漠，却带着一丝玩味：“蝼蚁也敢喧哗？陈默，陈念的弟弟。”
陈默僵在原地，死死盯着那道身影。
“你想替她死吗？”
神明的问题，轻飘飘的，却像是一颗巨石，砸进了陈默死寂的心底。
替她死吗？
陈默看着台上的陈念，她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恐惧，没有怨恨，只有一丝释然，还有……对他的牵挂。
她动了动嘴唇，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活下去。
陈默的眼泪，终于决堤。
他不是不想替她死。
他想！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，替她挨那一刀，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！
可他不能。
他死了，谁来完成姐姐最后的心愿？谁来为她报仇？
他不能死。
哪怕像姐姐说的，像条狗一样活着。
可活着，又有什么意思？
看着姐姐被冤枉，看着姐姐被杀害，看着这世间的不公，却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。
陈默的眼神，一点点变了。
从最初的绝望、悔恨，到后来的恨意、戾气，再到此刻，疯戾的光芒在眼底燃起。
他缓缓站直了身体。
雨水还在砸落，血污还挂在脸上，他的衣衫被撕裂，露出满是伤痕的身体。
他一步步走向行刑台，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刽子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，举起屠刀，警惕地看着他。
陈默没有看他。
他走到行刑台的边缘，抬头看着台上的陈念。
雨水冲刷着她的脸颊，却冲不掉她脸上的释然。
陈默伸出手，轻轻抚过她的脸颊。
指尖触到的，是冰冷的肌肤，还有温热的血。
行刑台上，陈念的身体微微一颤，她看着陈默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。
下一秒。
刽子手的屠刀，落下。
噗嗤。
鲜血喷溅而出，染红了陈念的衣衫，也溅在了陈默的脸上。
温热的血，混着冰冷的雨，淌进陈默的嘴里。
腥甜的味道，在口腔里蔓延开来。
陈默没有躲。
他伸出舌头，轻轻舔了舔溅在唇角的血。
那血，是热的。
就像姐姐小时候，抱着他说“阿默，姐姐永远护着你”时，那颗心脏跳动的温度。
也是他心底，最后一点不甘被磨灭的温度。
全场，死寂。
三息之后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哗然。
“疯了！他疯了！”
“那是陈念的弟弟！他怎么敢……”
“完了，他彻底完了！神明一定会杀了他的！”
士兵们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剑，指向陈默，剑刃在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，密密麻麻的剑影，将他团团围住。
刽子手也愣住了，握着屠刀的手微微颤抖，看着陈默脸上那抹带着血污的、疯戾的笑，竟不敢上前。
陈默缓缓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台下麻木的百姓，扫过台上举剑的士兵，最后，落在那道悬浮的神明身影上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劲儿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“你们**的姿势真难看。”
“要不要我教你们，怎么杀得漂亮点？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整个广场再次陷入死寂。
连雨水砸落的声音，都仿佛消失了。
那道悬浮的神明身影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那双淡漠的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异样。
不是愤怒，不是杀意，而是……玩味。
就像看到了一只有趣的蝼蚁，突然露出了尖利的獠牙。
神明的声音，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笑意：“有趣。”
“一条蝼蚁，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。”
“杀了他。”
士兵们闻言，纷纷上前，剑刃即将刺向陈默的瞬间。
神明又补了一句，语气依旧淡漠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：
“等等。”
“让这条**活着。”
“看看他，能疯到什么程度。”
话音落下，那道悬浮的身影缓缓消散在云层里。
士兵们的剑，顿在了半空。
百姓们纷纷抬头，看着站在行刑台上的陈默，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。
陈默站在那里，浑身浴血，脸上沾着姐姐的血，嘴角还挂着一抹疯戾的笑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只是低头，看着陈念的**，缓缓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她冰冷的手。
姐姐的血，是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