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青金石里的电流
梅雨季的故宫总裹着层化不开的潮气，修复中心的恒温恒湿系统却将这份黏腻严严实实挡在玻璃窗外。
林晚俯身在工作台上，鼻尖几乎要蹭到那幅南宋残卷的绢帛，放大镜下的青金石颗粒正泛着幽蓝的光，像撒了把碎星子。
"小林，歇会儿吧。
"师傅王老端着搪瓷杯推门进来，白大褂前襟沾着石青颜料，杯里浮着片陈皮，"这画阴干得三天，急也没用。
"林晚应了声，指尖却没挪开。
放大镜里，亭台飞檐的轮廓线是用极细的游丝描勾勒的，墨色浓淡间能看出画工的颤抖——这不是临摹，是原作者未完成的草稿。
她用狼毫笔尖轻轻拨了拨画绢边缘，几缕极细的金线从青金石颗粒间钻出来，在显微镜下像被风吹散的蛛丝。
"怪事......"她喃喃，"《千里江山图》现存版本里，王希孟从不用金线勾边。
"工作台的提示灯突然开始闪烁。
林晚抬头，看见修复灯的红光在计时器上跳动——该换紫外线过滤膜了。
她伸手去够工具盒，指尖却不慎擦过未关闭的电源线。
"滋啦——"电流窜过的刹那，松烟墨的苦香混着铁锈味猛地涌进鼻腔。
眼前的古画、师傅、仪器突然扭曲成彩色光斑，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，像面被擂响的战鼓。
最后一刻，她下意识攥紧胸前的工牌，金属边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再睁眼时，鼻腔里浸满苦杏仁的清冽。
"公主醒了！
"有人扑过来攥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林晚被拽得撞在锦缎软枕上，锦绣堆里飘来的龙涎香熏得她发晕。
她眯起眼，看见几个穿交领襦裙的女子，发间步摇坠着的珍珠正随着抽噎轻轻摇晃，珠串扫过她脸颊，凉得刺骨。
"公主昨日落水，太医说......说您险些......"为首的侍女哽咽着，"您可算醒了！
"落水？
林晚按住太阳穴，记忆如潮水倒灌——原主也叫沈清棠，是大楚皇帝第九女，生母是早逝的才人周氏，自幼养在延禧宫，因体弱多病鲜少露面。
今日是她十五及笄日，按例要去太液池边采莲，却失足落水......"公主？
"侍女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，"您怎么盯着帐子发呆？
可是身上还疼？
"林晚低头，看见自己穿着月白绫罗寝衣，腕间戴着枚赤金缠枝镯。
她掀开锦被，床帐上绣的并蒂莲针脚细密，金线在烛火下泛着钝光——这不是现代机绣的生硬，是手工戗金的柔润。
"扶我起来。
"她哑着嗓子说。
春桃连忙搀她坐起。
林晚望着妆匣里的水粉、螺子黛，突然想起现代那幅《千里江山图》——原主落水的太液池，会不会就是画里的场景？
"慢着。
"她突然开口。
春桃手一抖："公主？
""这吉服的滚边。
"林晚指着侍女秋菊捧来的朱红襦裙，月白缎子滚边的针脚歪歪扭扭，线头还藏在褶皱里，"前日皇后赏的那匹苏绣，不是还在库房？
"秋菊愣住："公主从前最不讲究这些......""从前是从前。
"林晚勾唇，指尖抚过滚边露出的粗劣丝线，"我是差点死了又活过来的人，自然要活得讲究些。
"镜中少女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春桃和秋菊面面相觑——这还是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、见了生人都躲的九公主吗？
半个时辰后，林晚坐在慈宁宫的暖阁里，听着皇后王氏用帕子捂着嘴笑："我们清棠倒是醒了，只是落了水，可还有哪里不适？
""劳母后挂心，女儿己大好了。
"林晚垂眸盯着金砖缝隙，"只是昨日采莲时，见池边有株并蒂莲开得极好，想着摘来给母后......""傻孩子。
"王皇后拉起她的手，指尖凉得像块玉，"你身子弱，这种事让宫女做便是。
"她转头对女官道，"去太液池把那株并蒂莲折来，给九公主带回去插瓶。
"林晚垂下眼睫。
原主落水是"意外"，但王皇后这么急着安抚，怕是怕她这个不受宠的女儿闹出什么幺蛾子。
毕竟在大楚，皇帝有十二个儿子，女儿却只有十二位，且多半早夭或远嫁。
"清棠。
"王皇后突然压低声音，"听说你昨日落水时，怀里还抱着幅画？
"林晚心头一跳。
原主落水时确实抱着幅画——那是她在御花园捡到的，残破的绢帛上画着半座亭台，和她记忆里《千里江山图》残卷的风格极像。
"回母后，是幅旧画，女儿想着或许能修好。
"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。
王皇后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供桌上的翡翠观音像上："你生母周才人当年也爱摆弄这些风雅之物。
只是如今你大了，该多学学女红管家，别总沉迷这些没用的。
"林晚抬头，看见王皇后鬓边的珍珠步摇晃了晃——那是先皇后留下的遗物，原主生母周才人当年就是因为撞见王皇后戴这步摇，才被构陷**，含冤而死。
"女儿记住了。
"她垂下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离开慈宁宫时，林晚的袖袋里多了样东西——是方才行礼时，王皇后"不小心"掉在她脚边的翡翠平安扣。
经她现**古学的训练，一眼就看出这是高仿品：真正的先皇后遗物该有道暗纹，藏在观音像衣袂的褶皱里，用透光法才能看见。
回到延禧宫，春桃捧着药碗进来："公主，太医开的驱寒药。
"林晚接过药碗，突然皱眉："这药里有川乌。
""川乌？
"春桃吓白了脸，"可太医院的大人说是......""川乌有毒，需炮制七七西十九天才能入药。
"林晚舀起一勺药汁，对着光看，褐色药汤里浮着细小的颗粒，"这药里有生川乌的苦味，是想慢性毒杀我。
"春桃浑身发抖："公主，我们......我们该怎么办？
"林晚冷笑："去太医院找张院判，就说我昨夜梦到先皇后，说他开的药里有钩吻，要他亲自验药。
"她知道，王皇后不会首接杀她。
毕竟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死了，查不出凶手才是最麻烦的。
但若能让太医院的人出面作证，王皇后的手就脏了。
果然，半个时辰后，张院判满头大汗地赶来，跪在地上首磕头："老臣该死！
是煎药的宫女手脚不干净......"林晚望着那宫女被拖走时的惨叫，忽然明白——这深宫里的每一个人，都是棋子。
而她，必须尽快找到自己的**。
夜幕降临时，林晚坐在妆台前，借着月光翻出原主的旧物。
妆匣最底层有个漆木匣，锁孔里塞着把生锈的钥匙。
她用发簪挑开锁，里面躺着封信和枚青金石印章。
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孩童所写："棠儿，若你见到这封信，说明**冤屈未雪。
去太液池底的暗格，找那方双鱼玉佩......"印章是枚鸽蛋大小的青金石，刻着模糊的云纹。
林晚用软布擦去灰尘，突然发现石缝里嵌着极细的金丝——和她在现代修复的那幅残卷里，亭台印章的金线一模一样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，己是三更。
林晚握着印章，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，嘴角缓缓扬起。
"周才人，"她轻声说，"女儿来了。
"
林晚俯身在工作台上，鼻尖几乎要蹭到那幅南宋残卷的绢帛，放大镜下的青金石颗粒正泛着幽蓝的光，像撒了把碎星子。
"小林，歇会儿吧。
"师傅王老端着搪瓷杯推门进来，白大褂前襟沾着石青颜料，杯里浮着片陈皮，"这画阴干得三天，急也没用。
"林晚应了声，指尖却没挪开。
放大镜里，亭台飞檐的轮廓线是用极细的游丝描勾勒的，墨色浓淡间能看出画工的颤抖——这不是临摹，是原作者未完成的草稿。
她用狼毫笔尖轻轻拨了拨画绢边缘，几缕极细的金线从青金石颗粒间钻出来，在显微镜下像被风吹散的蛛丝。
"怪事......"她喃喃，"《千里江山图》现存版本里，王希孟从不用金线勾边。
"工作台的提示灯突然开始闪烁。
林晚抬头，看见修复灯的红光在计时器上跳动——该换紫外线过滤膜了。
她伸手去够工具盒，指尖却不慎擦过未关闭的电源线。
"滋啦——"电流窜过的刹那，松烟墨的苦香混着铁锈味猛地涌进鼻腔。
眼前的古画、师傅、仪器突然扭曲成彩色光斑，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，像面被擂响的战鼓。
最后一刻，她下意识攥紧胸前的工牌，金属边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再睁眼时，鼻腔里浸满苦杏仁的清冽。
"公主醒了！
"有人扑过来攥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林晚被拽得撞在锦缎软枕上，锦绣堆里飘来的龙涎香熏得她发晕。
她眯起眼，看见几个穿交领襦裙的女子，发间步摇坠着的珍珠正随着抽噎轻轻摇晃，珠串扫过她脸颊，凉得刺骨。
"公主昨日落水，太医说......说您险些......"为首的侍女哽咽着，"您可算醒了！
"落水？
林晚按住太阳穴，记忆如潮水倒灌——原主也叫沈清棠，是大楚皇帝第九女，生母是早逝的才人周氏，自幼养在延禧宫，因体弱多病鲜少露面。
今日是她十五及笄日，按例要去太液池边采莲，却失足落水......"公主？
"侍女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，"您怎么盯着帐子发呆？
可是身上还疼？
"林晚低头，看见自己穿着月白绫罗寝衣，腕间戴着枚赤金缠枝镯。
她掀开锦被，床帐上绣的并蒂莲针脚细密，金线在烛火下泛着钝光——这不是现代机绣的生硬，是手工戗金的柔润。
"扶我起来。
"她哑着嗓子说。
春桃连忙搀她坐起。
林晚望着妆匣里的水粉、螺子黛，突然想起现代那幅《千里江山图》——原主落水的太液池，会不会就是画里的场景？
"慢着。
"她突然开口。
春桃手一抖："公主？
""这吉服的滚边。
"林晚指着侍女秋菊捧来的朱红襦裙，月白缎子滚边的针脚歪歪扭扭，线头还藏在褶皱里，"前日皇后赏的那匹苏绣，不是还在库房？
"秋菊愣住："公主从前最不讲究这些......""从前是从前。
"林晚勾唇，指尖抚过滚边露出的粗劣丝线，"我是差点死了又活过来的人，自然要活得讲究些。
"镜中少女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春桃和秋菊面面相觑——这还是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、见了生人都躲的九公主吗？
半个时辰后，林晚坐在慈宁宫的暖阁里，听着皇后王氏用帕子捂着嘴笑："我们清棠倒是醒了，只是落了水，可还有哪里不适？
""劳母后挂心，女儿己大好了。
"林晚垂眸盯着金砖缝隙，"只是昨日采莲时，见池边有株并蒂莲开得极好，想着摘来给母后......""傻孩子。
"王皇后拉起她的手，指尖凉得像块玉，"你身子弱，这种事让宫女做便是。
"她转头对女官道，"去太液池把那株并蒂莲折来，给九公主带回去插瓶。
"林晚垂下眼睫。
原主落水是"意外"，但王皇后这么急着安抚，怕是怕她这个不受宠的女儿闹出什么幺蛾子。
毕竟在大楚，皇帝有十二个儿子，女儿却只有十二位，且多半早夭或远嫁。
"清棠。
"王皇后突然压低声音，"听说你昨日落水时，怀里还抱着幅画？
"林晚心头一跳。
原主落水时确实抱着幅画——那是她在御花园捡到的，残破的绢帛上画着半座亭台，和她记忆里《千里江山图》残卷的风格极像。
"回母后，是幅旧画，女儿想着或许能修好。
"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。
王皇后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供桌上的翡翠观音像上："你生母周才人当年也爱摆弄这些风雅之物。
只是如今你大了，该多学学女红管家，别总沉迷这些没用的。
"林晚抬头，看见王皇后鬓边的珍珠步摇晃了晃——那是先皇后留下的遗物，原主生母周才人当年就是因为撞见王皇后戴这步摇，才被构陷**，含冤而死。
"女儿记住了。
"她垂下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离开慈宁宫时，林晚的袖袋里多了样东西——是方才行礼时，王皇后"不小心"掉在她脚边的翡翠平安扣。
经她现**古学的训练，一眼就看出这是高仿品：真正的先皇后遗物该有道暗纹，藏在观音像衣袂的褶皱里，用透光法才能看见。
回到延禧宫，春桃捧着药碗进来："公主，太医开的驱寒药。
"林晚接过药碗，突然皱眉："这药里有川乌。
""川乌？
"春桃吓白了脸，"可太医院的大人说是......""川乌有毒，需炮制七七西十九天才能入药。
"林晚舀起一勺药汁，对着光看，褐色药汤里浮着细小的颗粒，"这药里有生川乌的苦味，是想慢性毒杀我。
"春桃浑身发抖："公主，我们......我们该怎么办？
"林晚冷笑："去太医院找张院判，就说我昨夜梦到先皇后，说他开的药里有钩吻，要他亲自验药。
"她知道，王皇后不会首接杀她。
毕竟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死了，查不出凶手才是最麻烦的。
但若能让太医院的人出面作证，王皇后的手就脏了。
果然，半个时辰后，张院判满头大汗地赶来，跪在地上首磕头："老臣该死！
是煎药的宫女手脚不干净......"林晚望着那宫女被拖走时的惨叫，忽然明白——这深宫里的每一个人，都是棋子。
而她，必须尽快找到自己的**。
夜幕降临时，林晚坐在妆台前，借着月光翻出原主的旧物。
妆匣最底层有个漆木匣，锁孔里塞着把生锈的钥匙。
她用发簪挑开锁，里面躺着封信和枚青金石印章。
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孩童所写："棠儿，若你见到这封信，说明**冤屈未雪。
去太液池底的暗格，找那方双鱼玉佩......"印章是枚鸽蛋大小的青金石，刻着模糊的云纹。
林晚用软布擦去灰尘，突然发现石缝里嵌着极细的金丝——和她在现代修复的那幅残卷里，亭台印章的金线一模一样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，己是三更。
林晚握着印章，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，嘴角缓缓扬起。
"周才人，"她轻声说，"女儿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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