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檀书锦的新书

林晚的人生是从六岁那年**开始**的。

起初，那不过是个普通的周六清晨。

阳光透过印着小熊图案的窗帘，在病房的**石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。

林晚躺在三号病床上，数着吊瓶里一下一下滴落的透明液体，觉得时间慢得像是在爬。

“妈妈，我想回家。”

她小声说，声音里还带着发烧后的沙哑。

苏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削苹果，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，连绵不断。

“输完液就回去。”

她说，手里的水果刀闪着冷硬的光。

苹果削好了，她切成小块放在碗里，插上牙签，推到林晚面前。

林晚摇摇头。

她没胃口，喉咙还在疼，扁桃体发炎引起的高烧刚刚退去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，软绵绵的。

病房里有三张床，另外两张己经空了，周末不再安排新的住院病人，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遥远的蝉鸣。

苏慧看了看手表，这个动作她在过去半小时里重复了至少五次。

“爸爸什么时候来？”

林晚问。

“快了。”

苏慧说，伸手摸了摸林晚的额头试温度，动作有些机械。

林晚记得爸爸昨天答应过，今天会来接她出院。

林建国总是承诺很多事——带她去游乐园，买新的图画书，教她骑自行车——但兑现的很少。

不过这次不一样，她生病了，爸爸在电话里声音很着急，说一定会来。

走廊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停在病房门外。

林晚立刻坐首了身子，眼睛亮起来。

门被推开，林建国站在门口。

他穿着浅蓝色的短袖衬衫，深色西裤，头发梳得整齐，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**水气味。

“爸爸！”

林晚伸出没输液的那只手臂。

林建国快步走过来，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：“我的小公主，好点了吗？”

“好了好了，全好了！”

林晚搂着他的脖子，咯咯笑起来。

苏慧站在一旁，脸色不太好看：“小心点，她手上还扎着针。”

林建国把林晚放回床上，对苏慧点点头：“手续办好了吗？”

“就等你去结算了。”

苏慧说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，像是在检查什么。

林建国转身要出去，林晚急忙喊住他：“爸爸，你说过我出院后带我去玩的！”

“是啊，建国，”苏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“孩子住院这几天闷坏了，你带她出去转转吧。”

林建国转过身，脸上闪过一丝林晚看不懂的犹豫：“可是医生说要好好休息...就一两个小时，”苏慧打断他，“呼吸点新鲜空气对她有好处。

我正好回家做饭，炖点汤给晚晚补补。”

林晚充满期待地看着爸爸。

林建国最终点了点头：“好吧，那我带你去新开的那个市民广场转转，听说那儿有鸽子。”

“耶！”

林晚欢呼起来。

医院的结算手续很快办完了。

拔掉针头后，林晚感觉自己重新获得了自由，她换上了妈妈带来的连衣裙——粉色的，领口有蕾丝花边，是她最喜欢的一条。

苏慧仔细帮她梳好头发，扎上同色的蝴蝶结。

“听爸爸的话，别乱跑。”

苏慧叮嘱道，然后转向林建国，“两点前送她回家，别忘了她晚上还要吃药。”

林建国点点头，牵着林晚的手走出医院大门。

**的阳光明亮但不刺眼，林晚深吸一口气，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。

医院门口的停车场上，林建国走向一辆银色轿车——不是他平时开的那辆黑色大众。

“爸爸，换车了？”

林晚好奇地问。

“嗯，公司的车。”

林建国简短地回答，为她拉开后座的车门。

林晚爬上车，立刻闻到一股陌生的香味。

不是爸爸车上常有的**味和咖啡味，而是一种甜腻的花香，像是妈妈梳妆台上那瓶最贵的香水的味道，但又不完全一样。

车里很干净，座椅套是新换的，浅米色的，没有任何污渍。

林建国坐进驾驶座，系好安全带：“准备好了吗？

我们出发。”

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，汇入周末的车流。

林晚跪在后座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，兴奋地指指点点。

“爸爸，你看！

冰淇淋店！”

“等你喉咙全好了，爸爸带你去吃。”

林建国透过后视镜对她笑了笑。

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，最终停在一个崭新的广场旁边。

果然如林建国所说，广场上散落着成群的鸽子，灰白相间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虹彩。

林晚欢呼着跳下车，向鸽群跑去。

鸽子们并不怕人，有几只甚至主动靠近她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，像是在打招呼。

“等我一下。”

林建国说着，走向广场边的一个小卖部。

林晚蹲在地上，小心翼翼地向最近的一只鸽子伸出手。

那只鸽子歪头看了看她，居然跳上了她的掌心，羽毛温暖而柔软。

“它喜欢你。”

一个陌生的女声从身后传来。

林晚转过头，看到一个年轻阿姨站在她身后。

阿姨穿着淡**的连衣裙，长发及腰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很漂亮。

“我可以摸摸它吗？”

林晚小声问，生怕吓走了手上的鸽子。

“当然可以，轻轻摸它的背。”

阿姨蹲下来，靠近她。

林晚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**鸽子的后背，羽毛比她想象的还要柔软。

鸽子发出“咕咕”的声音，似乎很享受。

“你很温柔，小动物最能感觉到人的善意了。”

阿姨说，她的声音很好听，身上也有股香味——和爸爸车里的一模一样。

林晚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，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
这时林建国回来了，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，里面装着鸽食。

他看到蹲在林晚身边的阿姨，脚步顿了顿。

“这么巧。”

他说，声音里有种林晚听不懂的意味。

阿姨站起身，微笑：“是啊，我来这边逛逛，正好看到这个小可爱在和鸽子玩。”

林建国把鸽食递给林晚：“来，你可以喂它们。”

林晚高兴地接过纸袋，抓了一把谷物撒在地上，立刻有更多鸽子围了过来。

她沉浸在喂鸽子的快乐中，偶尔抬头，看到爸爸和那个阿姨站在不远处说话。

他们的声音很低，她听不清内容，但爸爸的表情很放松，是那种在家里很少见到的轻松状态。

过了一会儿，阿姨走过来，蹲在她身边：“鸽子可爱吗？”

“可爱！”

林晚用力点头，“它们不怕人。”

“因为它们知道你是好朋友啊。”

阿姨笑着说，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，“这个送给你，庆祝你出院。”

林晚好奇地看着那个用彩纸包装的小盒子，又抬头看看爸爸。

林建国点点头：“拿着吧，要谢谢杨阿姨。”

“谢谢杨阿姨。”

林晚接过盒子，在阿姨的示意下拆开包装。

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音乐盒，旋转底座上站着一个跳芭蕾舞的女孩。

“转一下底座。”

杨阿姨提示。

林晚照做了，音乐盒立刻发出清脆悦耳的旋律，芭蕾**孩随之旋转起来。

是《致爱丽丝》，林晚在妈**老唱片里听过。

“太漂亮了！”

她由衷地赞叹。
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
杨阿姨摸摸她的头，站起身对林建国说，“不打扰你们父女时光了，我先走了。”

她转身离开，淡**的裙子在风中轻轻摆动，很快消失在广场的人流中。

林晚低头玩着音乐盒，爱不释手。

“晚晚，”林建国蹲下来，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今天遇到杨阿姨的事情，回家后不要告诉妈妈，好吗？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林晚不解。

“因为...”林建国犹豫了一下，“这是爸爸和你的小秘密，好吗？

妈妈工作很辛苦，这种小事不用特意告诉她。”

林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她喜欢有只属于自己和爸爸的小秘密，这让她感觉自己很特别。

他们在广场上又待了半小时左右，然后林建国开车送她回家。

一路上，林晚都在玩那个音乐盒，一遍遍地听着同一段旋律。

车子停在家属院门口，林建国没有下车的意思：“爸爸公司还有事，就不送你上去了。”

林晚有些失望，但还是点点头。

她抱着音乐盒，推开车门。

“记住我们的小秘密。”

林建国提醒道。

“嗯！”

林晚用力点头，关上车门。

她站在路边，看着爸爸的车调头离开，然后转身向家里走去。

走到单元楼门口时，她突然想起——自己的药忘在爸爸车上了！

那包医生开的，妈妈特意叮嘱晚上一定要吃的药！

“爸爸！”

她转身追出去，但爸爸的车己经消失在街角。

林晚站在楼梯口，突然不知所措。

没有药，妈妈一定会生气。

而且她答应了爸爸不能说出遇到杨阿姨的事，但如果不说，又怎么解释药忘在车上的原因？

各种念头在她小小的脑袋里打转，喉咙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
她抱着音乐盒，慢慢蹲下来，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晚晚？

怎么蹲在这里？”

苏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她大概是听到楼下的动静，下来查看了。

林晚抬起头，看着妈妈严肃的脸，嘴巴张了张，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
音乐盒还在她手中，芭蕾**孩静静地站着，仿佛也在等待着她的选择。

她的心跳得厉害，小手紧紧攥着那个精致的音乐盒，不知该如何向妈妈解释这漫长上午发生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