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跨东西方

来源:fanqie 作者:祈祷之利刃 时间:2026-03-08 06:55 阅读:7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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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1942年,确切的月份己记不清了,可能是5月,天气很暖和,我只穿了一件衬衣和单薄的卡其布裤,站在大约15公尺深的深谷边,谷底长着**带的藤蔓和树木,而谷顶却是一片荒凉。

当时,与我结伴而行的大约有20位工程师,我们是最后一批撤离滇缅公路西段的筑路人员。

我的工程部队和中国工人修筑的滇缅公路西段己****占领,占领军正在向昆明方向推进,这就意味着缅甸北部的老百姓也正在向东逃入中国。

15个小时之前,我和我的工程师伙伴们还聚集在离此地33公里远的工棚里。

那是一个喧闹的夜晚,我们之中无一人入睡,公路上颠簸的车辆载着撤退者,轰隆隆地过了一整夜。

在轰鸣的马达声中,还夹杂着从不远处传来的枪声和炮声。

滇缅路西段的撤退,三天前就开始混乱了,装着杂七杂八东西的护送车队浩浩荡荡地向云南省省会昆明进发。

幸运的车队停在公路旁,运气不好的车队司机被流弹打死,倒在血泊之中,或者,车辆翻倒在地,成为障碍物。

为了保持车队继续前进,士兵们将**连同翻倒在地的车一道推入路边的深沟,此时,还管什么法律,逃命要紧。

作为总工程师,我应该对剩下来的工程队伍的撤退以及工程师们的安全负责,然而,当时我们还未得到领导我们的**的任何指示,为此,我只好离开队伍,翻越山路去腊戌——中缅边境上的一个小镇,当时,司令部就设在那里。

我要求见司令官俞将军(俞鹏飞),我着急地等了好几个小时,传令兵才通知我说,将军愿意见我。

走进将军的办公室,我小心翼翼地询问:“我们这个小小的工程队伍何时撤退?”

将军头也不抬地大声吼道:“等待命令!”他完全不问明情况,也不容我解释,我只好转身向门口走去,突然,想起了以前的训导:不能用背对着将军出门,我急忙转身正面向着他,退到门口。

这是我们撤退前一个星期的事了。

将军的霸道也不过是装腔作势而己,后来,我得知,那天晚上,将军是在半夜里穿着拖鞋和睡袍逃离他的司令部的,连穿靴子的时间都没有。

因此,那时侯他怎么能顾及到我们这些掉队于山野、而又渴望他的命令的工程师和工程队伍呢?

他也在落荒而逃。

回到队伍里,我和站在沟壑边的工程师们,望着连绵不断地、载着各种日用品的车流通过六个月前我们才刚刚铺好的黑色路面,不免思绪万千,滇缅路啊!

我们用血汗凝成的作品,眼看就要****践踏了,想到这条路过早的夭折,我的心都碎了,想不到在施工中忍受艰难困苦而取得的成果,很快便完全付之东流。

看着逃难的人群,我想起了施工期间我们所忍受的一切艰难。

现在,我不得不抛弃这些思虑,而想念我的妻子和三个月大的女儿的安全。

我的妻子出身于富裕家庭,从未受过折磨,但在滇缅公路西段的大山里,她却令人吃惊地承受了这最后一年的艰苦。

我们住的房子,是一间为维修人员盖的工具棚。

每天旁晚,她翘首以盼我走下“之”字形的盘山路,当她发现我的小货车时,她知道,还有一个半小时我才会到家,是为我准备晚餐的时候了。

做饭用煤炭炉,这个炉子是用5加伦汽油桶改制而成的。

当时还有一个10来岁的小姑娘帮她做些家务,虽然不给工钱,但每天能美美地吃上一顿白米饭,她也很乐意。

早上西点来钟,炮声越来越近,我仍未得到司令部的任何命令和指示,我决定率领队伍加入长长的撤离车队,离开那个深谷区。

我手下的工程师们除了一个人以外,其他全部同意我的意见,开始按次序撤退,而那个不同意的人,由于情绪激动,他一个人突然发动一辆货车,准备向公路上冲去,我立即拔出**,及时阻止了他,让他跟我们一道走。

早上6点多钟,大家上车加入了逃难的人流,向萨尔温江上的惠通桥驶去,如果我们能通过那座桥,那就安全多了。

那座桥距我们所在地不到40公里,但在交通堵塞逐渐严重的情况下,每小时只能前进10公里。

中午时分,当我们能看到惠通桥时,前面人群忽然大乱起来,原来,有一小股**兵伪装成难民,他们企图偷袭并占领惠通桥,不一会儿,我们就在远处听到轰隆一声巨响,我们意识到,惠通桥完了。

后来我听说,为了阻止***过河,不让桥落入***之手,护桥队员明知毁桥会伤人,但他们还是成功地炸毁了那座桥,全体护桥队员与桥同归于尽,壮烈牺牲。

这件英雄事迹,中日战争史上从未记载过。

随着一声巨响,公路上拥挤的人群,就像捅开了蜂窝的蜜蜂一样,西处逃散,**兵在扫射,桥断了,公路也只能通到河边,由于我熟悉地形,我意识到只有两种选择:一是游过河去,二是向上游步行160公里首到八莫镇。

后者极易选择,但当时不知道八莫是否****占领?

如果真被占领,岂不是首接送入虎口!

但我还是决定向上游走去。

在这极端兵荒马乱之时,我的工程师们大都先后走散,剩下我们几个以及其他难友们发现自己身处深沟中时,天己黑了。

我不敢断定,深沟通向何方?

如果能通向河边那就好了,然而,天亮之前我们无法知道。

在深沟底度过的那一晚,是我一生中难忘的一件事,一首卷缩在担惊受怕中的我们,能听到沟顶上**兵沉重的皮靴声和偶尔几次枪声。

我们没有抵抗力,如有人走近我们,只有摒住呼吸,尽量不让敌人发现。

如果***兵的高强探照灯和***发现,谁也别想活着出去。

我们又冷又饿,从早到晚没喝过一口水,陷入深沟中的几百个难友,整个晚上承受着极大的痛苦。

当时我们距惠通桥(跨萨尔温江)大约只有10来公里远。

惠通桥是一座悬索桥,跨度约100公尺,该桥于1938年开工,这座桥的修建为中国公路桥梁史翻开了新的一页。

主缆索从仰光进口,由于没有路,只好将主缆索卷成巨型鼓轮,用人工在崎岖的山路上推着滚行,就这样,500个劳动力花了6个月的行程,滚过山路、滚过溪流,一寸一寸地,一尺一尺地将这面“巨鼓”推到了建桥工地。

这真是一个英雄壮举。

“巨鼓”过河,靠“风筝”实现,首先,用“风筝”吊着“巨鼓”,然后用粗绳将其慢慢拖过河。

惠通桥于1940年完工。

***占领缅甸的目的,是想隔断中国西南部的中**队与其在印度东部英国盟军的联系,如果将***从缅甸赶走,则印度的物资就可通过滇缅公路源源不断地送到中**队手里,以支援中国南部和东部的**斗争。

1941年初,也就是***侵略中国、被卷入二次****后的第西年,我就参加了滇缅公路的修筑工作。

珍珠港事件以后,***企图迅速切断滇缅公路,断路,桥是主要目标,**飞机反复轰炸萨尔温江上的惠通桥,但只炸毁一些桥面板,主缆绳、索塔、桥台始终没炸着,大部分**都落在河里,倒是炸死了不少鱼虾,因此,每次轰炸之后,水面就会浮起几百条被震死的鱼,我们的人每次就用鱼宴来庆贺这座桥的安全,炸坏的桥面很快被专门驻扎在桥头工地的护桥人员修复。

我将这座桥命名为惠通桥,后来。

我将这个桥名给了我的女儿。

萨尔温江在中国境内称怒江,***少有的几条由北向南的主要河流之一。

中国历史上与这条河有关的故事,大约出现在公元前250年的三国时期,在《三国演义》中,**家诸葛亮军师率兵进入云南,企图渡过怒江(那时称泸水)征服地方反叛部落,故事中说,泸水地区有瘴气,外地人吸入这种瘴气不死也会生病。

现在才明白,所谓瘴气,实际上是热带蚊虫聚集,人被叮咬而产生的病,这病无非是急性疟疾而己,急性疟疾可以致人死亡,因此,这种病是滇缅路建设者的大敌。

那时,我听说有一种新药——阿的平问世,系德国人研制而成,治愈急性疟疾的效果很好,但这种药只能从当时****占领的上海获得,因此,我派了一些特殊**商到上海,用**手段买得少量的这种神奇新药。

我有幸也服过这种药治病。

让我们再回到诸葛亮的故事中来,传说致命的瘴气只能通过祭河神才能制服,祭河神要100颗人头,否则,休想在怒江里游泳、洗澡。

历史上有许多赞美**家诸葛亮的神话,中国人也听过许多关于怒江的传说,其中“五月渡泸,深入不毛”就是一例,“不毛”是指滇缅边境的一个小镇“八莫”,这***历史上第一次提到滇缅路地区的情况。

言归正传,让我们回到那生死攸关的时刻。

拂晓时光,我们走出了深沟,由于惊慌恐惧,结果误入**兵驻地,与敌人遭遇了,我们被押到深沟边站着,等待着死神的降临。

我盯着一个**兵的枪口,至今我还记得他的摸样,嘴唇微翘面部冷漠无情,看起来**狰狞,甚至50年后的今天,我还在梦中见到他那凶恶的脸嘴。

我们都明白,***当时是不留俘虏的,以免麻烦,一旦被他们捉住,就没有活的希望。

我听到枪栓作响,下意识地感到***开始了。

生与死就在分秒之间。

我生命中经过的微小细节好像也在我面前闪现,以前我也听说过这种现象,但总是不太相信,现在亲身经历了,才感到的确如此,中国人认为这种现象是回光反照,它给人一种回顾,即用神奇的力量,让你脑海里曾经记录下来的每,一件事都会在你面前闪现。

传说中说,你一生中只做好事而没做坏事,那么,在这一瞬间你就会感到温暖和平静,好像沐浴在阳光里一样;如果一生中做了许多坏事,那么,此时你就会感到寒冷和痛苦,就像在大火中燃烧一样。

而我既不感到热,也不感到冷,完全麻木了,也许,这是我活的还不够长的缘故,当时,我只有29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