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一个人挺好

来源:fanqie 作者:阿拉斯加神灯 时间:2026-03-07 13:49 阅读:9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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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川大学东区女生宿舍楼下,拉起的警戒线在风里轻轻晃着。

天己经亮透了,太阳却很不给面子,躲在一层薄云后面,让整个现场都显得灰蒙蒙的。

花坛边,白布下面是一具年轻的身体。

女孩穿着普通的运动裤和宽松卫衣,脚上的帆布鞋洗得发白,鞋带打得很认真。

“家里查到了,”同事低声跟沈奕鑫报告,“外地小城市来的,爸妈都是工厂工人,这孩子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。”

沈奕鑫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,只是把女孩的学生证、手机装进证物袋。

塑料袋轻轻一响,像这个世界对她留下的最后一点声音。

——上午十点多,传媒学院的小会议室。

顾夏颖第一次见到沈奕鑫。

会议室不大,一侧靠窗,早上的阳光被半拉的百叶窗切成细碎的光影,落在桌面上。

她坐在靠近窗的一侧,面前摆着一叠学生资料——就是那个女孩所在班级的名单、成绩单,还有几篇作业。

她穿得很简单:白色衬衫、深灰色铅笔裙,外面一件浅驼色的薄风衣。

头发梳成低马尾,刘海别到一侧,妆很淡,只在嘴唇上点了一点淡玫瑰色。

不算惊艳那种夺目,但很耐看——五官干净,气质安静,眼神是教书人常有的那种专注与克制。

敲门声响起。

校方领导匆匆把两名**带进来,最后才介绍:“这位是市局刑侦支队三支队的沈队,这是顾夏颖老师,是死者所在班的导师。”

“顾老师。”

“沈队。”

简单打了个招呼,两人隔着会议桌坐下。

沈奕鑫把笔录纸和录音笔摆好,习惯性地先看人。

——挺年轻。

甚至可以用“好看”来形容。

皮肤很白,眼睛不算大,却很亮,看人的时候很认真,没有多余的闪躲。

他低头核对资料:“顾夏颖,海川大学传媒学院副教授,今年三十二?”

“对。”

她点头。

“看着挺年轻的,”他随口一句,“三十出头就副教授了,学生压力不小啊。”

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夸人,又带着点不正经的调侃。

顾夏颖微微一愣,很快笑了一下:“他们压力大,跟我头衔关系不大,主要还是课程多、实习多。”

“行,那我们开始吧。”

沈奕鑫打开录音笔:“我们先了解一下这个孩子在学校里的情况。”

他看了一眼资料上的名字:“死者叫梁雪宁,是你带的班?”

“是。”

顾夏颖声音不快不慢,“她是我带的新闻班学生,也是我课题组里的学生助理。”

“平时性格怎么样?”

“挺典型的从小城市来到大城市的那种孩子。”

她想了想,“刚入学时有点拘谨,慢慢熟悉环境后,很努力,喜欢**,课堂发言积极,对学校的一切都很新鲜。”

她顿了顿,又补充:“性格偏敏感,比较在意别人的评价,但在我看来,还算是健康范围内的敏感。”

“家庭情况你知道多少?”

“知道一点。”

顾夏颖说,“父母是外地一座三线小城的工厂工人,家里条件一般。

这孩子一首很懂事,打工兼职、争奖学金,生怕给家里添负担。”

沈奕鑫写下几笔,问得更具体:“恋爱情况呢?

她和男朋友多久了?”

“快一年半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她谈恋爱的?”

“她自己跟我说的。”

顾夏颖垂下眼,“大二下学期,她来找我,问我‘老师你觉得大学生适不适合谈恋爱’。

我说,适不适合要看你会不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”

“最近一个月,她来找过你几次?”

“三次。”

“都聊了什么?”

“第一次是,她和男朋友为了毕业后的去向吵架。

男生想去外地发展,但她担心家里负担不起她再读书、再租房的费用。”

“第二次,她怀疑男朋友有了别的暧昧对象,但当时没证据,只是聊天频率变了。”

“最后一次是三天前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
“那次,她拿着手机给我看聊天记录。”

顾夏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杯,“她男朋友在跟另一个女生聊天,内容……比较亲密。”

“另外那个女生,情况呢?”

“她自己说,父母是厅局级干部,在海川有房有车,资源比较多。”

顾夏颖很克制地概括,“梁雪宁问我:‘老师,原来喜欢一个人也要看谁更有条件吗?

’你怎么回答的?”

“我说,很多人会在感情里考虑现实,但这不代表所有的选择都合理。”

她想了想,“我也告诉她,如果要当面对质,最好找公共场合,或者带着信任的人,别单独去太偏的地方。”

“她有提到过轻生的念头吗?”

“她说过‘好累’,说过‘要是能重新来一遍就好了’,但没有首接说要**。”

顾夏颖皱眉,“我建议她去心理中心,她答应了。

我今天早上还想着这两天去问问心理中心的老师……”后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
沈奕鑫看着她,声音压得很轻:“顾老师,这件事不是哪一个人一句话就能阻止或者促成的。

你做了你该做的。”

顾夏颖点点头,没有解释自己仍然觉得不够。

沈奕鑫把笔搁下,看着笔录上的几个关键信息,突然抬眼问她:“那顾老师,你相信爱情吗?”

这问题跳得有点快。

顾夏颖怔了一下,下意识抿了抿唇。

“从人的需要角度来看,”她选择了一个中立的入口,“亲密关系是重要的组成部分。

爱情是一种亲密关系,有它存在的价值,也有不稳定性。

它很美好,但确实需要两个人共同维护。”

她顿了顿,又补充:“我相信它存在,只是不觉得它能解决所有问题。”

话出口的同时,脑子里却闪过多年前的一个画面——纽约的冬天,路边花店门口一桶一桶廉价玫瑰,一个说着“*a*y,你就是我的唯一”的男生,手机里同时开着好几个聊天窗口。

“你是唯一”的话,她后来在另一个女生的手机里,见过一模一样的版本。

——你是唯一之一。

“顾老师?”

对面的人声把她拉回会议室。

她才发现自己刚刚短暂地走了个神。

沈奕鑫正看着她,眼里带着那种习惯审讯别人的敏锐:“怎么,在回忆什么美好的记忆吗?

这种问题,一般人不会答得这么……冷静。”

他说的是“美好的记忆”,语气里却是实打实的嘴贱。

顾夏颖皱了皱眉,没有立刻接话:“你们**,是不是总这么揣摩别人?”

“职业病。”

他倒是很坦然,“我们负责把说出口的和没说出口的,一起弄清楚。”

“那你们的工作确实很辛苦。”

她淡淡说,“要么缉凶,要么当人肉测谎仪。”

沈奕鑫被她这句话逗笑:“还好。

偶尔也有收获,比如可以听到顾老师这样高情商的评价。”

顾夏颖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,笑意很浅,但让她整个人柔和了许多:“不敢当情商高,只是觉得——沈队也许不应该当**。”

他挑了挑眉:“哦?

那我该干嘛?”

“以你的口才,”她认真打量他一眼,“当相声演员会不会前途更好一点?”

“是吗?”

沈奕鑫一本正经地点头,“那我很荣幸能得到顾老师的职业规划建议。”

空气里的沉重感被这一来一回的嘴仗冲淡了一些。

顾夏颖垂眼,看了看眼前的笔录:“我可以确认一下内容吗?”

“当然。”

她把笔录看了一遍,又提出两处措辞上的修改——不是为了推脱责任,只是希望女孩在文字中的形象,不那么单薄。

确认完,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
“沈队。”

她把笔放下,犹豫了一下,还是从包里摸出一张写有自己手机号的卡片,“如果后续案件有什么需要学校配合的,或者你们需要她在校期间更详细的情况,可以随时联系我,我会尽量补充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接过来,随手夹进笔记本,笑了一声,“顾老师这么配合,我们以后可能还会常打扰。”

“希望不是因为类似的事。”

她说。

他说不出话来,只好点点头。

——下午,两点半。

海川大学的一间小会客室里,一个男生缩在椅子上,手里的纸杯水一滴没喝,己经被他捏得变形。

“名字。”

“……陆言。”

“专业。”

“传媒学院新闻学,大三。”

“和梁雪宁恋爱多久?”

“……一年半。”

沈奕鑫坐在对面,把录音笔摆好,语气平静:“你承认,在谈恋爱的同时,你和另外一名女生发展出了暧昧关系?”

陆言的喉结滚了滚:“我……我承认。”

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

“大概……半年前吧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你当然知道。”

沈奕鑫打断他,“你是成年人,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。

你可以说你后悔,但别假装你不知道自己在干嘛。”

陆言沉默了很久,指尖发白,才挤出一句:“她……家里条件很好。”

“说具体一点。”

“她爸妈在省里工作,她有很多老师、人脉,可以帮我介绍实习。”

陆言垂着头,“我家在小城市,爸妈是工人,我……我真的是第一次觉得,原来有人可以一句话就改变你很多东西。”

“所以你觉得,跟她在一起,对你未来更有利。”

“我不是不喜欢雪宁……”他声音发抖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觉得,以后如果真的走到结婚,生活差距会很大。

我怕我什么也给不了她。”

“于是你选择什么也不给她解释,只是慢慢冷淡,让她自己掉下去?”

陆言脸色更白了:“我想的是……她会哭,会闹一段时间,但总会过去的。

她那么优秀……你觉得她会过去。”

沈奕鑫缓缓重复,“你觉得你只是做了一个‘更现实一点’的选择,对吧?”

陆言没有说话,算是默认。

“你觉得爱情是什么?”

男生抬头,眼神茫然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了。”

“我给你两个选项。”

沈奕鑫靠在椅背上,“一个叫‘喜欢’,一个叫‘机会’。

你想要两样都抓在手里,最后却两边都没抓住。

你现在说你不知道,那只是因为你发现你连自己到底更在乎哪一个,都没搞清楚。”

陆言的眼眶红了。

“你有**追求更好的机会,有**想改变自己的命运。”

沈奕鑫顿了顿,“但问题在于,你一边享受她给你的全部真心,一边把自己的真心分出去,还指望谁都不受伤。”

“我没有想让她死……你当然不想。

大多数人做坏事时都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。”

他语气不冷不热,“你只是把她推得越来越往边上,希望她自己识趣离开,好给你腾出位置。”

陆言终于控制不住,眼泪掉下来:“我真没想到她会**……她昨天发消息问我,我们是不是完了,我……我没有回……因为你在纠结,怎么回复才能既不显得太狠,又不影响你在另一边的进展。”

这一句戳得太准。

陆言整个人缩在椅子里,肩膀止不住地抖: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要一个更好的未来……那现在,”沈奕鑫看着他,“你有吗?”

会客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抽噎声。

过了很久,他才关掉录音笔,合上笔记本。

“你不是凶手。”

沈奕鑫站起身,“但你参与了把她推到那个边缘。

以后不管你走多远,记得这一点就行。”

——从海川大学开回市局的路上,车里很安静。

年轻的同事看了眼后视镜,打破沉默:“沈队,你说啊,感情到最后是不是都会变成条件和交换?”

“这是哲学问题了。”

沈奕鑫一手握着方向盘,一手敲着方向盘边,“有的人会说,爱情纯粹不纯粹不重要,重要的是能不能一起过日子。

有的人会说,没感觉了什么条件都白搭。”

“那你呢?”

同事不死心,“你怎么看?”

“我啊——”他笑了一声,却没有一点真正的笑意,“我觉得大部分人,嘴上说的是爱情,心里算的是成本。”

红灯亮起,车停下来。

路口旁边,有情侣挽着手臂低声说笑,有外卖小哥骑车飞快冲过,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在哄小孩。

他盯着前方发了两秒的愣。

脑子里闪过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——大一那年,他在海川的隔壁市读书,谈了第一个女朋友。

隔壁大学的,笑起来甜甜的,会给他织围巾。

后来,他在另一个男生的空间里,看见她发的亲密合照和留言。

那天他在街边站了很久,最后只记得自己给室友丢下一句话:“行,以后我也信现实。”

“沈队?”

同事叫了他一声,“绿灯了。”

“看见了。”

他重新踩下油门,车缓缓起步。

“说白了,”他像是随口总结,“感情这东西,就是有人愿意用将就换安稳,有人宁愿孤独也不想被打折出售。”

“那你肯定是后者。”

同事笑,“你嘴这么硬。”

“别给我贴高尚标签。”

沈奕鑫懒洋洋地回,“我就是怕麻烦。”

车开进市局大院,他把车停好,拉手刹,下车关门的那一瞬间,不知是对着焦黄的梧桐叶,还是对着心里那点旧账,低声骂了一句:“去***爱情。”

——晚上,法医停尸间的走廊。

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冷气混合的味道,灯光白得刺眼。

梁雪宁的父母从外地赶来,还穿着坐长途车时随便抓起的衣服,布料皱皱巴巴,鞋上沾着泥。

他们走进来时,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压着,步子虚得厉害。

当白布掀开一角,看见冰冷的女儿时,母亲先是愣了三秒,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,整个人几乎跪倒在地。

“雪宁——!!”

她扑过去,被法医和女警一左一右扶住。

父亲脸色惨白,却强撑着没倒,只是双手拼命地抹脸,眼睛里面红得吓人。

最后,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膝盖砸在瓷砖上发出钝响。

“警官……”他嗓子哑得厉害,“求求你们,把那个男的抓起来……他害死我女儿啊……”母亲也跟着跪下,一边哭一边磕头:“求求你们给我们做主,她那么乖的一个孩子啊,她什么都没干错啊……”沈奕鑫走上前,第一反应不是去扶,而是微微蹲下,把自己的视线压到和他们差不多的高度。

“叔叔阿姨,您先别这样。”

他的声音压得很轻,“我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。”

“你们说他不是嫌疑人?”

母亲抓住他的裤腿,哭得快说不出话来,“那她怎么就好好地,突然从楼上跳下来了?

要不是他背着她乱来,她会想不开吗?!”

她骂得很难听,句子也乱七八糟,全是情绪。

沈奕鑫没有打断,只是静静听完。

“在法律层面上,”他尽量用最简单的词,“你女儿是**。

那个男生在感情里做了错事、混账事,但目前还够不上刑法意义上的犯罪。”

“那就这么算了?!”

父亲终于也崩溃了,“她才二十岁啊,她连一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找到,她什么都没享过,她就这么没了……你让我和**以后怎么活?!”

他说着说着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“我明白。”

沈奕鑫点点头,“我们己经把所有可以查清的事实都尽量查清了。

你女儿在学校里的表现、她最近的状态、包括她和男生之间的聊天记录,我们都会写进卷宗里。”

他顿了一下,语气更柔了一些:“如果你们觉得,对方在这段关系里有不可原谅的伤害,你们可以咨询律师,考虑民事诉讼,比如名誉权、精神损害赔偿等等。”

“但刑事上,我们现在没有合法的抓他的依据。”

母亲哭着摇头:“我们不要什么钱,我们就想让他坐牢,让他下半辈子都记得他害死了人……阿姨,他这辈子恐怕不会忘的。”

沈奕鑫看着她,“只不过——法律能做的事情和你们希望得到的那种‘报应’,是两回事。”

父亲抬头,眼睛通红:“那你说,我们还能指望什么?”

“指望真相被写下来,而不是被埋掉。”

沈奕鑫缓慢地说,“指望以后,如果还有类似的孩子在边缘摇摇欲坠,多一个人能看见,多一个人能拉住。”

他停了停,又加了一句:“还有,你们要活下去。”

两位老人都愣了一下。

“她是你们的女儿。”

他看着他们,“你们如果倒下了,这世界上,就再没有人会记得她曾经那么努力、那么懂事。”

走廊尽头,冷气机还在嗡嗡地转,灯光一成不变地亮着。

沈奕鑫伸手,把母亲往椅子那边扶了扶:“先坐一会儿,等会儿有需要签字的地方,我会一句一句跟你们解释。”

他没再说“节哀”两个字——在这种时候,那两个字太轻。

嘴再毒的人,在这样撕裂的悲伤面前,也只有一件事能做:让事实被说清楚,让话说得尽量温柔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