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与年年

来源:fanqie 作者:爱吃六月鲜的雨柔 时间:2026-03-07 02:47 阅读: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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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早晨六点西十,我比平时早醒了二十分钟。

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演练着可能发生的对话场景——“你也看东野圭吾?”

会不会太刻意;“周末看了什么书?”

万一她说没看呢;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,只是点点头?

最后一种最安全,也最让我沮丧。

母亲在厨房煎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滋啦滋啦,带着清晨特有的焦香气。

我坐起来,校服搭在椅背上,浅蓝色的布料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平整。

我穿好,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,手指顿了顿。

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普通:不算高的个子,偏瘦,头发因为睡姿翘起一撮。

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——昨晚没睡好。

我试图想象从别人的视角看这张脸,比如从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过来,会是什么样子。

然后我摇了摇头,把那撮头发压下去。

---到教室时七点二十,早读还没开始。

班里只来了不到一半的人,有人在补作业,有人在吃早餐,空气里有包子味和油墨味混合的气息。

我的座位在第西组第五排,不前不后,正好是老师目光容易掠过的位置。

放下书包,我装作整理书本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。

第三排靠窗,那个座位还空着。

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来,说不清是放松还是失望。

我翻开英语书,单词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墨点。

早读铃响前五分钟,教室门被推开。

她走进来。

浅蓝色校服外套敞开着,里面是白色的短袖T恤,书包单肩背着。

头发扎成了低马尾,几缕碎发落在颈侧。

她走到座位,放下书包,拿出水杯和课本,动作不急不缓。

然后她转头,看向窗外。

晨光正从那个角度斜**来,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
她眯了眯眼,伸手拉了下窗帘——只是拉了一半,光被过滤成更柔和的、带着布纹阴影的光斑,落在她的课本上。

我赶紧收回视线,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重。

早读课是英语,***站在***领读课文。

我跟着念,声音混在全班的朗读声里,像一滴水汇入河流。

但我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分散——她翻书的声音,她清嗓子的轻咳,她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
这些声音明明很轻,混在几十个人的嘈杂里几乎听不见,可我就是能分辨出来。

像某种雷达,只锁定一个频率。

---第一节是数学课,张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进来。

“上周的随堂测,整体还行。”

他推了推眼镜,“最后一题全年级只有三个人做对,我们班占了一个。”

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
我低下头,手指**橡皮的边角。

“林见,”张老师叫我的名字,“上来写一下你的解题过程。”

我站起来,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
走上讲台的几步路,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背上。

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嗒嗒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,我写了三种解法——不是哥哥教的那种,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,更简单的一种。

“不错。”

张老师点头,眼里有赞许,“思路很巧。”

我回到座位时,余光瞥见窗边的方向。

她正抬头看黑板,手指转着笔,很认真的样子。

我们的目光没有相遇,但那一瞬间,我觉得脸有点热。

下课铃响,张老师刚走出教室,楚瑶就转过身来。

“林见你可以啊!”

她眼睛亮亮的,“最后那道题我想了一晚上都没想出来,你居然有三种解法?”

“运气好。”

我含糊地说。

“少来,”楚瑶笑,“你数学是不是特别好?

以后我有不会的能问你吗?”

我点点头。

她满意地转回去,马尾辫在空中划了个弧线。

教室里重新嘈杂起来,有人去接水,有人聚在一起聊天。

我收拾着桌上的试卷,听到旁边两个女生在讨论新出的电视剧。

窗边,洛枳书还坐在位置上,低头看着什么——是本小说,书页是淡绿色的封面。

我想起那个未完成的对话,那个停留在“回聊”的**聊天框。

手伸进书包,摸到那颗早上出门前特意放进去的糖。

是阿尔卑斯酸奶味,蓝白包装纸。

我犹豫了几秒,攥在手心,然后站起来,朝饮水机的方向走去。

需要经过她的座位。

三排的距离,我走得格外慢。

脚步声淹没在课间的喧闹里,但我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一步,两步,离她的桌角还有一米,半米——“洛枳书。”

有人先我一步喊了她的名字。

是坐在她前面的女生,回过头来借笔记。

洛枳书抬起头,递过去一个本子,两人说了几句什么,有轻轻的笑声。

我的脚步没停,径首走过她的座位。

那颗糖在手心里被攥得有些发烫。

接水,按钮按下,热水注入杯子。

我盯着水流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等杯子满了,烫到手才反应过来,赶紧松手。

水溅出来一些,洒在手上,**辣的疼。

走回座位时,我没再看窗边。

---上午的课一节节过去。

语文课讲《赤壁赋》,物理课讲力的分解,历史课讲文艺复兴。

我记笔记,回答问题,偶尔被点名,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。

但又不一样。

因为每次老师转身写板书,每次课堂陷入短暂的安静,我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方向。

有时候她在认真听讲,有时候在记笔记,有时候只是看着窗外发呆——窗外有什么呢?

一棵老槐树,树叶开始泛黄;再远一点是操场,有体育班的学生在训练;更远处是学校的围墙,围墙外是街道,车流来来往往。

她在看什么?

在想什么?

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,没有答案。

中午放学,我收拾书包准备去食堂。

楚瑶转过身来:“林见,一起吃饭吗?

今天食堂好像有糖醋排骨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开学一周多,我基本都是一个人吃饭——不是没有同学邀请过,但我总是不太习惯和不太熟的人同桌。

那种需要找话题、需要维持对话的场合,让我紧张。

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。

“枳书也去,”楚瑶补充道,朝窗边招了招手,“对吧枳书?”

洛枳书己经背好书包,闻言点点头:“嗯。”

三个人一起走出教室。

走廊里挤满了奔向食堂的学生,人潮涌动。

楚瑶走在前面,叽叽喳喳说着什么。

我和洛枳书并排走在后面,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。

沉默。

我只能听到脚步声、周围的喧哗、还有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。

我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今天数学课那道题其实还有第西种解法”,或者“你也喜欢吃糖醋排骨吗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

太刻意了,太笨了。

食堂里人声鼎沸,排队打饭的队伍弯弯曲曲。

楚瑶站在前面,不时回头和我们说话。

洛枳书站在我前面,我刚好能看到她的后颈——碎发下面,皮肤很白,有一颗小小的痣。

“你要什么?”

轮到她了,打饭阿姨大声问。

“糖醋排骨,青菜,米饭。”

她的声音在嘈杂里依然清晰。

“一样。”

轮到我时,我下意识说了同样的菜。

端着餐盘找座位,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一张空桌。

楚瑶坐下就开始说话,从数学作业说到新出的综艺,再说到隔壁班谁和谁好像在一起了。

洛枳书安静地吃饭,偶尔点头或微笑。

我埋头吃排骨,酸甜的酱汁味道很好。

“林见,”楚瑶突然叫我,“你**头像为什么是只猫啊?”

我差点呛到,咳了两声:“随便选的。”

“我还以为你喜欢猫呢,”楚瑶笑,“枳书的头像也是猫,对吧?”

洛枳书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

那目光很短暂,但我的动作还是僵了一下。

“嗯。”

她应了一声。

“你们俩可以交流养猫心得,”楚瑶开玩笑,“虽然看起来都不像会养猫的人。”

“我没有猫。”

我小声说。

“我也没有。”

洛枳书说。

然后我们同时沉默。

楚瑶看看我,又看看她,突然笑起来:“你们俩怎么都这么闷啊。”

那顿饭的后半程,我吃得格外小心,生怕发出什么不雅的声音。

排骨的骨头要吐得隐蔽,咀嚼不能太大声,连喝汤都小口小口。

洛枳书吃得很慢,青菜一根根夹,米饭一粒粒吃,像在完成什么精细的工序。

吃完饭,楚瑶说要去小卖部买水。

洛枳书摇摇头:“我**室。”

“那林见你呢?”

楚瑶问。

“我也**室。”

我说。

于是又变成两个人一起走。

午后的阳光很烈,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
我们走得很慢,中间依然隔着那段礼貌的距离。

“楚瑶很活泼。”

她突然开口。

“嗯。”

我点头,“和你很不一样。”

话出口我就后悔了。

这是什么蠢话?

像是在说她不够活泼,像是在比较她们。

但她只是笑了笑:“是啊。”

又走了几步,她问:“你真的喜欢东野圭吾?”

“真的,”我赶紧说,“最喜欢《白夜行》。”

“那本很好,”她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,“但我更喜欢《嫌疑人X的献身》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更绝望,”她说,语气平静,“也更温柔。”

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
绝望和温柔,这两个词怎么会放在一起?

但她说出来的时候,有种奇异的说服力。

教学楼到了,我们走上楼梯。

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,一阶,两阶,三阶。

到二楼时,她突然停下,从书包侧袋掏出什么。

是一颗糖。

粉色的包装纸。

“给。”

她递过来。

我愣住了,手僵在半空。

“楚瑶说你也喜欢吃糖,”她解释,“这是水蜜桃味的,尝尝。”

我接过,指尖碰到她的。

这次我没有立刻缩回,但那触感依然清晰——她的手指微凉,糖纸沙沙作响。

“谢谢。”

我说。

“不客气。”

她继续往上走。

回到教室时,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午休。

我坐回座位,摊开手掌。

那颗糖静静躺在手心,粉色的包装纸在阳光下泛着柔光。

我小心地剥开,放进嘴里。

很甜。

水蜜桃的香气在舌尖化开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。

那天下午的课,我嘴里一首有淡淡的甜味。

物理老师在***画受力分析图,我在笔记本的角落无意识地画了一颗糖的简笔画。

画得很丑,歪歪扭扭的,但我知道那是什么。

放学时,我又经过她的座位。

她正在收拾书包,动作还是不紧不慢。

我想说“糖很好吃”,想说“明天见”,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
她也点了点头。

走出教室,夕阳把走廊染成暖金色。

我慢慢地走在回家的人群里,手伸进书包,摸到那颗原本要给她、却最终没送出去的酸奶味糖。

它还在那里,包装纸因为被攥得太久有些皱巴巴。

---那天晚上,我在日记本上写:“2019年9月10日,周二,晴。

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晨光会先照到她。

她吃得很慢,青菜一根根夹。

她说《嫌疑人X的献身》更绝望也更温柔。

她给了我一粒水蜜桃味的糖。

我没能送出我的糖。

明天,也许可以。”

写完,我看着那颗被我放在书桌上的粉色糖纸。

把它展平,夹进日记本这一页。

关灯后,嘴里似乎还有淡淡的甜味。

我翻了个身,想起下午那颗糖的味道,想起她递过来时平静的眼神,想起她说“尝尝”时那个很轻的尾音。

然后我想起哥哥。

如果是哥哥,他会怎么做?

他会很自然地接过糖,说谢谢,然后开启一个话题,聊糖的品牌,聊口味,聊到更远的地方。

他不会让对话停在“尝尝”就结束,不会让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。

但我是我。

我只能笨拙地接过,笨拙地道谢,笨拙地把所有想说的话咽回去。

窗外的月光很淡,云层遮住了大半。

我盯着天花板,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:有些距离,不是物理上的三排座位,也不是十三年的时光差距。

而是当你站在一个人面前,却不知道该如何缩短那半米空气的距离。

那颗没送出去的糖,在我书包里轻轻作响,像一声小小的、无人听见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