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月光归来,整个京都都乱了
,她松开了钳住他下巴的手,微微点头,示意一旁早已惊得呆立的乐师。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,仿佛刚才那个大胆浇酒、肆意摩挲他下巴的人,不是她一般。,脸颊的绯红尚未褪去,愠怒与震惊交织在眼底,看着宇文临姝转身的背影,竟一时忘了动作。,连忙调弦定音,片刻后,殿内丝竹声骤起,清角泠泠,玉磬轻鸣,古筝的琴音清越,箫声婉转,琵琶声灵动,合着悠扬的曲声,如瑶台仙乐自九天落下,缥缈悠扬,驱散了这青楼楚馆的靡靡之气,竟生出几分仙气与华贵。《霓裳羽衣曲》,是当年唐玄宗为杨贵妃所作的大曲,也是宇文临姝最擅长的舞曲,曾在宫宴之上,一曲惊鸿,艳压群芳。,宇文临姝旋袖而出。,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,金线银线勾勒,在烛火的映照下,流光溢彩,广袖如流云,裙摆似月华。,踩着曲声的韵律,步步生莲,腰肢婉转如弱柳扶风,却又带着几分挺拔与凛冽,不似寻常舞姬的柔媚,反倒有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场。
旋身时,裙裾翻飞,如月华铺阶,金缕银纹晃出满室清辉,广袖舒卷间,似流云漫展,又似仙鹤展翅。
抬腕时,广袖轻遮面容,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,眸光流转,如秋水映月;垂眸时,鬓边的珠翠轻颤,叮咚作响,与曲声相融,更添几分灵动。
舒腰旋舞间,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契合着曲中的缥缈之韵,繁弦急管处,便莲步轻跺,身姿挺拔,自有一番铿锵;缓板柔弦时,则广袖慢舒,腰肢轻旋,又添几分婉转。
舞与乐缠缠相扣,人与曲浑然一体,她像从月宫走来的仙娥,踏月而来,翩跹起舞,眉眼间的清冷与华贵,将这《霓裳羽衣舞》的精髓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没有半分扭捏作态,没有半分谄媚讨好,只有属于宇文临姝的,独有的风骨与惊艳。
殿上的宾客皆屏息凝神,方才的戏谑与轻慢早已消失无踪,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那抹翩跹的身影,目光中满是震惊与痴迷。
座中的文人墨客,素来挑剔,此刻却也捻须颔首,目光追着她的身影,连杯中美酒都忘了轻酌,只觉得眼前的舞姿,竟比当年宫宴之上的惊鸿一瞥,还要惊艳几分。
唯有曲声泠泠,舞姿袅袅,将这满殿的华贵雅致,揉进了这一曲一舞的仙韵之中,时光仿佛倒流,回到了三年前,那个意气风发,眉眼带光的宇文临姝,那个一曲惊鸿,艳压京华的宇文大小姐。
裴衍站在原地,浑身的酒气早已被眼前的景象驱散,他怔怔地看着宇文临姝,目光追着她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个眼神,眼底的震惊与难以置信,层层翻涌。
他看痴了,忘了自已浑身湿透,忘了周遭的一切,忘了自已此刻的狼狈,眼中只有那个翩跹起舞的身影。
这舞姿,这神韵,这眉眼间的清冷与华贵,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,是三年前那个真正的宇文临姝,从未变过。
一曲终了,一舞毕。
宇文临姝收袖伫立,气息微喘,鬓边的珠翠微微晃动,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,却更添几分动人的艳色。
她抬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裴衍,眼底无波无澜。
周遭静了片刻,而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,可裴衍却充耳不闻,他猛地回过神,眼底翻涌着狂喜与急切,大步上前,扬声喝道:“你们都出去!”
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,座中的宾客皆是一愣,看着裴衍此刻的神情,哪里还敢多留,纷纷识趣地起身,躬身退下,片刻后,偌大的阁楼,便只剩下宇文临姝与裴衍两人,还有满室未散的仙乐余韵与酒香。
“阿姝!是你回来了是不是!!”裴衍快步走到宇文临姝面前,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,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急切,声音颤抖,“你跳的舞,跟四年前宫宴上的一模一样,一点都没变,是你,真的是你回来了!”
他的指尖冰凉,力道滚烫,那份急切与狂喜,几乎要将宇文临姝包裹。
可宇文临姝却只觉得胳膊生疼,她微微用力,便挣脱了他的桎梏,动作干脆,没有半分留恋。
她抬眼看向他,眼底的清冷与恨意终于不再掩饰,声音清冷,字字如冰:“我如今落得这副田地,寄人篱下,身陷青楼,成了众人取乐的玩物,可要多亏了你们啊!”
你们,包括冷眼旁观的他,包括落井下石的权贵,包括这满朝见风使舵的文武百官。
话音落下,她绕开怔在原地的裴衍,径直走到他方才的首座位置坐下,抬手拿起桌上的象牙箸,没有半分矫情。
三年来,那些个穿越者为了让身体轻盈,讨好人欢心,日日节食,饭吃得少之又少,这具身体早已亏空严重,方才一曲霓裳羽衣舞,耗尽了她大半力气,此刻只觉得饥肠辘辘,腹中空荡荡。
饭,她要吃,还要吃饱!
宇文临姝拿起筷子,夹起盘中的精致菜肴,动作行云流水,快而不乱,却依旧保持着世家贵女的优雅。
她小口吞咽,眉眼间带着几分餍足,一边吃,一边抬眼,目光平静地看着站在原地,手足无措的裴衍。
他素来温润儒雅,从容不迫,何时有过这般慌乱的模样?
宇文临姝唇角勾起一抹冷嘲,放下筷子,拿起手边的帕子,轻轻擦拭唇角,声音淡淡:“你可以想一想,怎么跟我解释。”
解释他的冷眼旁观,解释丞相府的倾覆,解释他今日出现在这里的缘由。
裴衍回过神,脸上的狂喜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急切,他快步走到她面前,躬身看着她,语气急切,带着几分恳求:“阿姝,丞相府**,我们真的都不知情。”
他的目光真挚,带着几分慌乱,不似作伪。
宇文临姝垂着眼,夹起一块桂花糕,放入口中,软糯香甜,抚平了几分腹中的饥饿,她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继续。”
“事情发生的太快了,前一日还好好的,次日皇上便雷霆手段处置了,****都措手不及,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,也来不及施救。”裴衍的声音愈发急切,眼底带着几分愧疚,“你放心,我这就写信回去,让家中之人好好照拂宇文大人,不对,是岳父大人,定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。”
他急切地想要弥补,想要解释,想要挽回,可宇文临姝却始终垂着眼,没有半分动容。
这可跟她接收的记忆对不上啊。
记忆中,丞相府倾覆那日,裴家虽未直接落井下石,却也早早地与宇文家划清界限,甚至为了避嫌,主动上书,请求皇上严惩宇文家,何来的不知情,何来的来不及反应?
她抬眼,目光清冷地看向裴衍,眼底带着几分嘲讽,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:“那你今天来这青楼是干什么?难不成,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吗?”
话音落下,阁楼内陷入一片死寂,唯有窗外的风声,轻轻吹过,卷起帘幔,带着几分凉意。
裴衍看着宇文临姝清冷的眸子,张了张嘴,竟一时语塞,不知该如何回答。